那些長篇累牘的套話，在他眼裡首接被過濾掉。前世在基層當了二十年縣長，基層筆桿子的路數他比誰都清楚。他看過太多這種包裝出來的政績，一層層往上遞。
“領導高度重視”、“成立專項工作組”、“召開誓師大會”、“取得階段性突破”。看到這些前言不搭後語的字眼，他一秒鐘都不多停，首接翻頁。
他只找“問題導向”和“具體舉措”那兩段。如果具體舉措裡寫的是“加強宣傳”、“強化巡查”，那這份材料首接作廢。如果寫的是“重構資金鍊”、“打通部門協同口”，那就留下來細看。
中午去食堂吃完飯，休息了半小時。下午回來接著翻。
一天下來，幾百份文字材料被許默翻了個底朝天。他在手邊的筆記本上記了三頁紙的內容。
這三頁紙，是他從幾百份文字垃圾裡淘出來的三個乾貨案例。全是避開了表面的粉飾，真正觸及了現行體制痛點的實操做法。
臨近下班時間。
許默把整理好的一份精簡版列印件，連同三份挑出來的原件，放到了老唐桌上。
“唐哥，這三個案例可以作為重點篇幅。”許默指了指上面那份列印件，“我做了批註。這三個地方，一個是搞了政務大廳的‘無差別受理’，一個是試水了農基建設資金打捆，還有一個是‘教師編縣管校聘改革’。”
老唐拿起來看了一眼。
許默把幾千字的廢話材料提煉成了兩百字的核心邏輯。問題怎麼來的，怎麼突破政策瓶頸，怎麼見效的，寫得乾脆利落。
第一份，“無差別受理”，打破了各個部門各自設視窗的規矩，前臺統一收件，後臺流轉。
第二份，“農基資金打捆”，把農業局、水利局、交通局的涉農資金全綁在一起，集中力量幹大事，避開了資金分散導致的專案爛尾。
老唐從頭看到尾，越看心越驚。
“這……”老唐看著許默，滿臉不可思議，“你挑出來的這三個，首接把下面省裡那些遮遮掩掩的問題給點透了。這要是印發下去，那可是實打實的操作指南。”
許默整理這些材料，等於是把一本應付差事的官樣文章，變成了真正有指導意義的工作手冊。老唐這回是徹底服了。
副處長周海拿著水杯從走廊經過。他透過玻璃隔斷看過來。
許默坐在工位上整理桌面，不顯山不露水。幹著這種冷板凳上的枯燥活，還能幹出質量來，沒有半點浮躁的年輕人通病。
一處的規矩向來是熬鷹。多少名校生進來，前三個月受不了天天看檔案寫材料的苦。周海端著水杯走開，暗自點頭，心裡對許默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許默回到座位，把三份材料的影印件放進自己的公文包，看了一眼筆記本上做的重點記錄。
他特意挑出來的第三個案例，那個貧困縣的“教師編縣管校聘改革”，解決的正是城鄉教育資源不均、優質師資往縣城扎堆的問題。透過打破教師編制固化在某一個學校的現狀，由縣級教育局統一調配編制和人事關係。讓老師從“學校人”變成“系統人”，強制帶動優秀教師下鄉輪崗。
他想起了蘇清瑤。
週末的晚上。
許默在集體宿舍的書桌前坐下，桌上開著檯燈，散發出暖黃色的光。
他穿著灰色的運動短袖，拿碳素筆在軟抄本上整理這周的工作脈絡。處裡的業務流轉規矩，各司局的許可權界限，他都己經摸了個大概。紙面上列出幾條工作重點。
桌角放著那份影印回來的教改案例材料。
手機螢幕在桌角亮起。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震動，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許默放下碳素筆，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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