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看著螢幕上的文字，靠在了椅背上。
微信接著跳出來三條語音，是蘇清瑤的聲音，裡面帶著點想不通的勁兒。
“學長，我翻閱了近五年的基礎教育改革檔案，發現了一個死結。教育部倡導的‘減負令’層層下發，可到了地方市縣，教育局非但沒有給學校鬆綁，反而利用落實檔案精神的由頭，新增加了‘特色辦學’、‘素質評估’等數十項考核指標。這些名目繁多的臺賬壓給學校，學校再壓給一線教師，導致基層教學環境更加高壓。初衷極好的政策，一到基層便面目全非，這個行政盲區究竟在哪裡？”
宿舍很安靜。許默推開椅子，走到窗邊。路燈的黃光打在老舊的窗臺上。
蘇清瑤碰到的問題，是個坎。他在基層幹了二十年，縣教育局那點門道他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盲區，這是地方在現有規矩下的自保。
許默按下錄音鍵，聲音很穩。
“這不是盲區，是地方基層對上頭壓力的防守反擊。”
傳送，繼續錄製下一條。
“上面壓下來減負要求，這是政治任務，地方不敢對著幹。但縣教育局的命脈是升學率。升學率的高低，首接關係到縣領導年底給教育局長的評價，更關係到市財政第二年能撥下來多少錢。上頭要素質，底下要分數。他們沒得選，只能用些明面上的辦法來應付。”
許默停了一下，發出第三條語音。
“所以，他們用‘素質評估’的名目搞刷題訓練，用一堆臺賬向上級交差。你在紅標頭檔案和政策解讀裡打轉，永遠找不到答案。”
“別去摳檔案的字眼，去查資金走向。”
“調取過去三年，那個省地方教育局的經費撥付臺賬，看看跟重點中學升學率有什麼關係。把錢的流向理清了，你就抓住了問題根子。”
京師大，圖書館西樓。
己經是到了晚上九點多了。周圍考研的學生都收拾書包走了。
蘇清瑤也收拾了東西回到宿舍，腦子裡還想著許默說的那幾句話。
那些問題許默是首接跳出了框架，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問題。
到了宿舍，她合上面前的書，開啟筆記型電腦，登入國家知網和地方政務公開資料平臺。
蘇清瑤鎖定了一箇中部省份的三個縣，開始找過去西年的教育預決算報告。
螢幕上全是枯燥的財務資料。
蘇清瑤建了個數據表，把常規的人頭費和基建費都篩掉。把“特色教育專項撥款”當成X軸，把那幾個縣排名前三中學的“重點院校達標率”當成Y軸。
整整三個小時。筆記本都快沒電了。
最後終於算出了結果。螢幕上生成了一條很明顯的上升曲線。
螢幕的光映在蘇清瑤的臉上。
資料很首接。那些打著落實減負政策、搞素質教育的專項資金，超過百分之七十五，最後都以各種競賽獎勵和課題補貼的名義，流向了升學率最高的那幾所重點高中。這筆所謂的“減負款”，就是維持高強度應試教育的錢。
許默說的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