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看著手機螢幕上蘇清瑤發來的訊息。這姑娘首覺準，挺能鑽研。他單手打字回覆：找到死結只是開局。順著死結把背後的利益鏈理清，解法就出來了。把方案做實。
點擊發送，鎖屏。手機倒扣在桌上。
第二天上午。
中組部組織二局，綜合一處辦公區。
老唐雙手抓著頭髮，桌上鋪滿了幾十頁A4紙。他面前是中部某省報上來的年度綜合考核指標權重調整矩陣。
“邪門了。”老唐盯著表格揉了揉腦門，“這幫人遞上來的指標體系，每一項都對得上中央檔案精神。可這權重比例怎麼看怎麼彆扭，就是挑不出毛病。”
老唐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兩下，又煩躁的放下。這個省連續兩年的考核都是優秀。這次新上報的權重調整方案要是挑不出毛病，處裡就得蓋章透過。可老唐覺得不對勁。
許默坐在斜對面的工位上敲鍵盤。聽到老唐抱怨，他停下手站起身走到鐵皮檔案櫃前。
他抱出三摞厚厚的歷史臺賬。全是該省近三年的資料彙編。
許默把幾冊檔案放到老唐桌上。“光看今年的調整矩陣沒用。脫離了歷史參照系，這套東西就是個殼。”
許默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翻開第一冊。“比對該省過去三年的環保、經濟、維穩指標的權重浮動。重點看那些微調的專案。”
老唐打起精神順著許默的思路往下找。兩人的視線盯著資料一頁頁翻看。
看了不到十分鐘，許默拿起桌上的一支紅筆。他在最新矩陣表上的生態治理投入和招商引資到位率兩個交叉項上畫了個圈。
“唐哥，看這裡。”許默點著紅圈，“去年他們的生態治理投入權重佔比是百分之五，今年提到了百分之十二。環保問責扣分這項卻從百分之十降到了百分之三。”
老唐推了推眼鏡仔細看過去。“還真是。這說明他們重視生態投入，加大了資金支援力度，這是好事，符合政策導向。”
許默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這就是基層筆桿子玩的資料魔術。”他語氣平緩，“他們把過程性指標的分值調高，大幅度壓縮結果性指標的比重。生態治理投入是隻要花了錢就能拿滿分的過程分。環保問責扣分是看最終有沒有造成汙染的結果分。一升一降，總分盤子沒變，考核的性質全變了。”
老唐拿著檔案沒說話。他幹了幾年文員，習慣了看字面意思。“那是為了求穩？怕下面完成不了環保硬指標？”
“求穩不需要動這種手腳。”許默雙手交疊，“去查查這個省今年有沒有重化工或高耗能的大型立項。”
老唐在內網輸入該省的省份程式碼，檢索發改委立項公示。
兩分鐘後頁面跳出一條資訊。
老唐念出聲：“南江市大型煤化工國企三期違規擴建專案……上個月剛被環保部通報批評，要求整改停工。”
線索接上了。
“明白了？”許默看著螢幕，“這家重汙染國企是當地的納稅大戶，也是省裡的臉面。違規擴建被查，年底環保結果考核肯定要大扣分。為了保住全省綜合考評優秀的牌子，他們就在年初的權重矩陣上動刀子。把投入經費這種過場分拉高，拿多出來的滿分去對沖年底必定會被扣掉的環保問責分。裡外一算，分數還是九十以上。”
天突然下了雨，雨水打在窗戶上。
老唐背後一緊。這種涉及全省考評和包庇違規企業的指標漏洞，如果綜合一處閉著眼蓋了章，年底督查組一查，這就是翫忽職守，整個處都得跟著吃掛落。
“這幫傢伙，把中央精神當成平賬的遮羞布了！”老唐罵了一句，手裡的筆丟在桌上。
他拿著桌上被紅圈標出的檔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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