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彈出一份掃描件。
右上角，是個紅色的公章。
“寧壽縣公證處第1104號公證書。”許默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這五萬塊錢，是合作社章程裡明文規定代持的5%孤寡老人兜底基金。上個月，我帶著全體村民代表大會的全票表決決議，在縣公證處做了專項資金提存公證。”
許默轉過身，看著王副鄉長：“這筆錢受公證法保護，專款專用，村幹部無權挪用一分一釐。王鄉長，你是在懷疑縣公證處的法律效力，還是懷疑村民代表大會的合法性？”
車間裡只剩下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王副鄉長後背衣服溼了一片。公證處背書，全體村民表決，全程留痕。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縫隙下口。
兩名效能辦的督查員互相對視一眼，合上了手裡的記錄本。他們是下來挑刺的，不是下來抗雷的。面對中組部下來的幹部，面對這一整套無懈可擊的檔案和臺賬，傻子才會去蹚這渾水。
“許書記，你們的賬目很清晰，手續完備。”督查員換上了客氣的笑容，“完全合規。我們這也是例行工作，核對無誤就行。”
王副鄉長聽著督查員的表態，手垂了下去。他很清楚，今天這一局，他輸得底褲都不剩了。
“既然效能辦同志都說沒問題，那我也就不多留了。”王副鄉長乾笑了兩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許默開口。
王副鄉長停住腳步。
許默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單子，平放到發貨臺上。“王鄉長既然帶著縣效能辦的人來做現場視察，正好。”
許默用食指點著紙面上的空白處：“這是《年底優秀扶貧專案現場查驗單》。省發改委那邊正等著確認我們前期的進度驗收。剛才督查員同志也認可了各項指標。籤個字再走吧。”
王副鄉長看著那張驗收單，喉嚨動了一下。這單子一旦簽了，就等同於黨川鄉政府用公權力給這個不聽調遣的合作社做了背書。以後誰再想用常規手段卡黨川村，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這種年底驗收的單子，應該等縣裡統一組織開會評估再定。”王副鄉長推脫。
“事實清楚，資料公開，完全合規。為什麼不能當場認定？”許默語氣平緩，“如果不籤，說明王鄉長對專案還有疑問。請在單子上寫明具體不合規的條款，我今天下午就帶著原件去省農業廳，請上面裁決。”
王副鄉長臉都白了。真讓這事捅到省廳，以違規阻礙專項扶貧專案落地的罪名查下來，他這個副鄉長的帽子明天就得摘。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終一把抓起發貨臺上的筆，在查驗單底部的驗收人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鄉鎮的公章。
簽完字，王副鄉長一言不發，帶著效能辦的人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車間。考斯特中巴車發動，很快開出了村委大院。
鄭大源看著遠去的車影，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那張蓋著紅章的驗收單，笑得合不攏嘴：“許書記，你這招絕了。他們以後是真不敢再來找事了。”
許默將驗收單收好，重新端起那杯溫水。“把這批茶葉全部裝車，發往京城。”
三天後。
黨川村迎來了初春最大的一場晴天。空氣通透，陽光灑滿院子。
許默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後臺顯示的物流狀態。兩百個快遞包裹，己經陸續顯示簽收。客戶收到春茶後，反響不錯。
桌面上，黑色的手機螢幕亮起。
“叮——”
一聲銀行簡訊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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