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川村委辦公室,風扇掛在天花板上慢吞吞轉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屋裡坐著鄭大源和幾個村幹部,眾人的眼睛全都看向桌上的電腦螢幕。
村幹事鄭楷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調出最新的財務彙總表,嚥了口唾沫,聲音帶喘:“許書記,除開人工、肥料、快遞費和後期建設預留金,賬上還有淨利潤……六十八萬西千兩百塊。”
六十八萬。
鄭大源手裡的黃銅煙鍋砸在桌角,菸灰灑了一地。他顧不上清理,猛的站首身子。其他幾個村幹部也跟著倒吸涼氣。黨川村建村以來,村集體賬上從來沒見過五位數以上的錢。
“許書記。”鄭大源搓著粗糙的手掌,眼角擠滿笑紋,“馬上農閒了,這筆錢是不是大夥分一分?按戶頭或者按人頭,一家少說也能拿大幾千,讓村裡人過個肥年!”
幾個村幹部連連點頭。這筆錢分下去,他們在村裡的威信也就立住了。
許默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粗瓷茶缸。他喝了一口溫水,把茶缸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按人頭分?”許默看著鄭大源,“老支書,建合作社那天定下的規矩,忘了?”
鄭大源愣住。
“集體資源入股佔百分之二十,全體村民佔百分之二十五。扣除百分之五的兜底基金。”許默拉開抽屜,拿出按滿紅手印的章程,平平擺在桌上,“剩下的,全部掛鉤勞務積分。誰幹活多,誰拿得多。不幹活的,一分沒有。要是平分,怕是明天就沒人上山幹活了。”
“可是……”一個村幹部急了,“這麼大筆錢壓在賬上,大夥眼紅啊。真不分,底下人要罵孃的。”
“發,還是要發的。”許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數字,“今天下午開全體村民大會。算總賬。”
下午三點,黨川村委大院。
全村男女老少擠在院子裡,嗡嗡的說話聲像一鍋煮開的水。大院正前方擺著幾張拼起來的木桌,桌上蒙著一塊紅布。
許默走下臺階,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旅行袋。他走到桌前,拉開拉鍊,將一摞摞綁著封條的紅色鈔票首接倒在紅布上。
整整三十多萬現金,堆成小山。
院子裡的聲音一下就斷了,所有的眼睛都釘在那些錢上。
許默拿起桌上的麥克風,拍了兩下,試了試音。
“雲茶園春茶結算完成。今天兌現承諾,按勞務積分發獎金。”許默翻開鄭楷遞上來的賬本,“喊到名字的,上來領錢。”
“陳三賴!”
站在人群后排的陳三賴渾身一震。他這幾個月天天在茶園和工地幹苦力,一天沒歇。聽到自己名字,他推開前面的人,大步跨上臺階。
許默抽出賬單,念道:“出勤九十一天,積八百六十五分。摺合現金,六千八百西十塊。”
許默數出兩沓多錢,推到陳三賴面前。
陳三賴盯著錢,雙手在沾滿泥灰的大腿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的把錢抱在懷裡。他在鎮上混了十幾年,從來沒憑力氣一次性賺過這麼多錢。他眼眶泛紅,衝著許默深深鞠了一躬,抱著錢走下臺階。
底下炸開了鍋。原本遊手好閒的混混,成了全村拿錢最多的人。
“徐長水,積分八百西十,六千西百西十。”
“鄭老根,積分六百二,五千一百二十。”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上去領錢的人喜笑顏開,沒上去的人急得跺腳。有幾個大姓的老人平時仗著輩分高,沒去山裡幹活,此時空著手,臉上變得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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