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大錯特錯!”
張角艱難搖頭,氣息急促,字字泣血,道盡半生終極悔悟。
“天下最毒者,從非野心,是憐憫!”
“人若無憐憫之心,獨善其身,自掃己身風雪,不爭不搶,無妄念、無紛爭,一生安穩無憂。”
“可一旦心生憐憫,見百姓疾苦,便想護萬民周全;想管好天下蒼生,便需手握權柄、執掌山河。”
“可權柄在手,亂世之中,想要救世,必先殺人;想要安民,必先殺伐!”
“有了權,便不得不作惡!步步深陷,再無回頭之路!”
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用盡畢生最後所有力氣,死死盯著劉翊,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我張角,心懷悲憫,欲救天下蒼生於水火。”
“可到最後,是我掀起戰亂,點燃戰火,讓天下狼煙西起,讓無數百姓流離喪命。”
“我想救萬民,最終,偏偏害死了天下萬民!”
“這道理,我窮盡半生,血流成河、身死之際,方才徹底想通透!”
“你說……我明白得,晚不晚?”
衙署中風聲蕭瑟,晨光透過窗欞灑落,映在張角枯槁慘白的臉上,悽然又悲涼。
劉翊靜靜注視著他澄澈通透的眼眸,心中默然感慨。
世人皆道張角是亂世奸雄、禍世反賊,可此刻彌留之際的他,卻比朝堂之上諸多尸位素餐、蠅營狗苟的王公大臣,活得更加清醒通透。
他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開口,吐出兩個冰冷殘酷、卻無比真實的字。
“晚了。”
短短兩字,字字如錘,砸破所有虛妄與執念。
可張角聽聞,臉上卻沒有半分怨懟,反而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輕輕點頭,喃喃自語。
“好……好一個晚了……”
“世人皆敬我、畏我、罵我、謗我,唯獨無人敢對我講一句實話。”
“終究還有你劉定疆,肯坦誠待我。”
他的呼吸愈發微弱,胸口起伏越來越輕,生命氣息飛速流逝。
“我知曉……我麾下弟子,及兩個弟弟張梁、張寶,皆難善終。”
“我數十萬黃巾將士,數百萬信眾,大多難逃屠戮流放,屍骨無存。”
“我造下滔天殺孽,自有報應,我無怨無悔。”
話音落下,他原本鬆弛的枯手驟然攥緊,死死扣住劉翊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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