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喝酒陸時雍站在自己院門口，廊下的燈籠將他的影子拖得斜長，落在青石地上，像一截被風吹彎的竹影。
夜風從迴廊那頭灌過來，吹得他衣袍的下襬微微揚起，他卻沒有立刻進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穿過兩道垂花門。繞過一處影壁，沿著迴廊拐過三四個彎，才能隱約望見正堂方向的燈火。
往日他看那燈火，只覺得是再尋常不過景象。可今夜再看，那團暖光卻像一隻沉甸甸的眼睛，隔著幾道院牆安安靜靜地注視著他，帶著他從前不曾察覺的分量。
他忽然覺得那燈火有些燙人，便收回了目光。
他身後院門內，清沅和松酌已經快步迎了出來。
松酌手裡還攥著一件外袍，像是匆匆從屋裡跑出來的，神色有些焦急，“爺，您這是怎的了？可是老爺訓話了？”
陸時雍聽見她的話，眼神逐漸清明瞭一些。
他抬起頭，掃視了一圈自己的院子，院門的門楣上還掛著去年除夕時他隨手貼的那張褪了色的福字，窗臺上擱著一盆他養了兩年卻始終沒有開花的蘭草。
這些是他住了多年的地方，每一件東西他都認得，可此刻他站在這裡，卻覺得這些熟悉的事物忽然變得有些陌生。
他忽然想起父親在正堂裡問他的那句話，“你拿什麼來護她？”那聲音隔著幾道牆落過來，比夜風更冷，比他腳底下的青石磚更沉。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清沅。松酌，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離府。”
說罷，陸時雍頭也不回地走開了，背影在廊下的燈籠光裡晃了一下，便沒入了迴廊盡頭的暗處。
松酌站在院門口，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卻被清沅一把拉住了手腕。
清沅看著自家爺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搖了搖頭，低聲道：“別去。”
松酌急道：“可這麼晚了，爺一個人......”
清沅已經轉身往屋裡走了，聲音不高不低地飄回來，“你跟去也沒用。先去太太那邊說一聲，我收拾行李。”
陸時雍沿著迴廊走了很遠，繞過了正堂前的影壁，從府邸西側的角門出了府。
角門的門房值夜的是個老蒼頭，見他深夜一人出來，手裡連盞燈都沒有，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陸時雍已經推門出去了。
巷子裡的夜風比府中更涼，沿著兩堵高牆之間的窄道灌過來，吹得他衣袍的下襬獵獵作響。
陸時雍腳下沒有停頓，走過那條青石板路，拐過巷口時，腳步卻微微踉蹌了一下。
巷口一隊提著燈籠巡夜的五城兵馬司兵丁正迎面而來，遠遠看見一個人影歪歪扭扭地晃過來，其中一個便提著燈籠上前喝道：“什麼人！宵禁已過。”
那燈籠光一抬，照著陸時雍那張被夜風吹得微微發白的臉。
說話的兵丁後半截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在了喉嚨裡，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差點脫手。
身後的同伴也看清了來人的面孔，兩三盞燈籠齊齊定在了半空中。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這位身形七扭八歪，連個隨從都沒帶的陸公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攔。
大幹宵禁是實實在在的，入夜後無故在街上行走，被巡城兵馬司的人撞見，是要盤問的，若答不出正當理由，輕則扣留一夜，重則扭送順天府問話。
可這規矩到了眼前這位爺面前，便像一張薄薄的宣紙，看著寫得清清楚楚，伸手一碰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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