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抉擇原義忠郡王舊書房內，燭火昏黃搖曳，偌大一間雅室早已擠得滿滿當當，滿室朱紫勳貴，氣息沉滯壓抑，連落針之聲都清晰可聞。
上首兩張紫檀大椅分坐二人，左為新晉受封。心緒不寧的蜀王，右是穩如泰山的忠順親王。
位次往下，依次排開東平。南安。北靜三位郡王委派的長史，各司王府心腹；再往下，鎮。理。齊。治。修。繕六位國公分坐兩列，蟒袍玉帶齊齊熠熠；末排另有神武將軍馮唐攜子馮紫英，保齡侯史鼐。京營總督牛繼宗一眾實權武將勳臣，環伺滿堂，無一人敢隨意言語。
長久死寂終被蜀王急促的聲線打破，話音裡裹著藏不住的焦灼，“當今驟然調通州。營州。逐鹿各處邊兵合圍京畿，轉頭又將我遠封蜀地就藩，這一步一步，趙老四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蜀王端坐椅上，指尖死死攥著扶手，心下早已亂成一團麻，只覺當今皇帝步步緊逼，分明是要清算舊日恩怨，自己此番怕是在劫難逃。
身側忠順親王卻半點不見慌亂，自顧端著青瓷茶盞，慢悠悠吹開浮起的碧綠茶沫，一派悠然，半點不將眼前危局放在心上。
“九叔！都到這般緊要關頭，你竟還有心思吹沫子！”蜀王心頭火起，伸手一把奪過忠順親王手中茶盞，狠狠摜在青磚地面。
茶盞質地緊實，墜地後咕嚕滾出數尺，竟完好無損，只濺得滿地茶水，溼了階前錦毯。
忠順親王神色未惱，唇角反倒浮起幾分篤定笑意，緩緩挺身立起..
“你何須惶惶不安？這天下本該是你的正統。趙老四早已年衰力弱，大皇子身有殘疾難登大位，二皇子三皇子整日相互傾軋，朝堂四分五裂。當年他假借奉天靖難之名篡奪江山，這至尊之位，早晚要歸還給你。”
蜀王眉頭緊鎖，怔怔望著自家九叔，只當他今日飲酒過量，滿口皆是悖逆妄語，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一旁始終垂眸飲茶的牛繼宗聞言，驟然抬眼，一雙銳利眸子直直鎖定忠順親王，眼底翻湧著驚疑與警惕，周身氣息瞬間緊繃。
“九叔，切莫拿侄兒取笑。天子下旨令我遠赴蜀地，山高路遠，此番一去，恐再無迴轉之日啊。”蜀王越想越心寒，長長一聲嘆息，頹然坐回椅中，眉宇間滿是頹喪。
“慌從何來？論血脈正統，你才是坐擁天下的真命天子。趙老四不過竊居神器，如今京營十萬兵馬盡掌牛繼宗之手，眼下滿堂勳貴皆是你的從龍舊臣，文武同心，何愁大業難成？你本就是真龍降世！”
忠順親王向前踏出兩步，字字鏗鏘，話音落時，抬手指向蜀王，一句“真龍天子”砸在滿堂眾人耳中。
蜀王心頭盤旋多日的惶恐驟然消散一空，心底深處潛藏多年的野心，如深埋泥土的種子，霎時間衝破土層，蓬勃欲出。
他喉頭狠狠滾動一下，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半步，指尖微微發顫。
“我......我這般處境，當真能登臨九五......”蜀王跌坐回原位，聲音止不住發抖，心底那點潛藏多年的妄想，此刻化作燎原星火，瘋狂蔓延。
忠順親王並未作答，俯身拾起方才摔落的青瓷茶盞，指腹細細摩挲冰涼瓷面，盞中殘水順著指縫滴滴墜落。
他將茶盞穩穩擱在案上，轉身行至蜀王面前，雙腿一屈，直直跪倒在地。
“臣，叩見大幹皇帝，皇帝聖躬金安！”
滿堂勳貴。國公。武將見狀，盡數齊齊起身，伏身跪地，呼喝之聲震得屋樑微顫：“臣等叩見大幹皇帝，皇帝聖躬金安！”
混跡在人群佇列裡的牛繼宗，屈膝下跪的剎那，右手不受控制搭上腰間佩劍劍柄，指節泛白，暗藏戒備，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不休。
......
不多時，眾人紛紛從義忠郡王舊書房側門撤出，避開正街人流，盡數轉入幽深後巷，轉瞬四散隱匿，方才滿室謀逆之人，彷彿從未在此聚首，不留半分痕跡。
牛繼宗出了王府巷口，快步登上自家青呢小轎，入轎即刻壓低嗓音，語速急促凝重，“即刻回府，越快越好，不得耽擱。”
轎身落定，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仍控制不住簌簌發抖，只得抬左手死死按住震顫的手腕，面色沉如寒鐵。
轎簾緩緩落下，厚重青呢隔絕外頭沉沉夜色，將巷中零星散去的人影盡數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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