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依品級次第列隊,魚貫踏入奉天殿。
文官列於東班,以閣臣陸修遠居首;武官勳貴立西班,班首乃是忠順親王。
眾人各自歸位立定,滿殿只餘官靴踏擊金磚的細碎沙沙之聲,無一人敢私語交頭,便是嗆咳也盡數壓抑在喉間。
陸時雍未得傳召,被值守大漢將軍攔在殿外廊下靜候。
他抬眼望向殿頂高懸的鎏金匾額,“奉天殿”三個榜書大字,在兩側宮燈映照下泛著溫潤金光。
側首一瞥,階下空地上,蜀王。南安。東平。北靜三郡王,連同六位國公。保齡侯。神武將軍一干從逆勳貴,盡數被錦衣衛大漢將軍押跪於地。
眾人神態迥然各異。
往日惜命畏禍的蜀王,一身九旒親王袞冕早已被塵土草屑揉得褶皺狼藉,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一派漠然,似早已勘破生死。認命待誅。
南安郡王半邊面頰高高腫起,嘴角乾結的血痂在月色下凝著暗褐,整個人縮成一團,頭埋得極低。
東平郡王肩頭不住微微聳動,分不清是後怕發抖,還是暗自垂淚。
北靜郡王早已渾身脫力癱軟在地,全憑兩名大漢將軍扣住雙臂架著,才勉強維持跪姿。
身後一眾勳貴更是狼狽不堪,有人面白如死灰,雙唇緊抿一言不發;有人頻頻抬袖擦拭額間滾落的冷汗。
偶有幾道目光惶惶撞上廊下陸時雍的視線,又慌忙倉皇移開,再不敢與這位平定宮變的少年欽差對視半分。
殿內龍榻之上,永徽帝不拘朝儀,舒展身軀倚坐,這般隨意姿態,令立於文官前列的楊溥暗中蹙了蹙眉,嘴角暗自抽搐。
丹陛之下百官屏息垂立,永徽帝聲音慵懶散漫,漫不經心傳遍整座大殿。
“朕承上天眷命,入主社稷。當年念蜀王年少孤弱,朕不曾苛責半分,誰知他竟藏謀作亂,舉兵犯闕!”
“夏守忠,傳旨,將階下一干人盡數押入殿中!”
貼身大太監夏守忠尖細的嗓音穿透死寂殿宇,“聖上有旨,宣蜀王及從逆人犯覲見!”
厚重殿門緩緩向內敞開,錦衣衛押著一串逆賊循序入內,鐵鏈拖拽金磚,碰撞出沉悶刺耳的嘩啦聲響。
蜀王行在最前,親王冕冠上三道旒絲斷裂,五彩玉珠零落垂在臉側,玄色袞服沾滿泥土血汙,狼狽不堪。
可他脊背挺得筆直,步履沉穩,即便左右有大漢將軍挾制,氣度依舊從容。
南安郡王縮在他身後,腫起的臉頰襯著暗紅血痂,像受驚鼠獸般瑟縮低頭,不敢抬眼望龍椅。
東平郡王腳步虛浮,肩頭顫個不停,幾乎要靠校尉拖拽方能前行。
北靜郡王徹底失了氣力,雙臂被人架起,腳尖勉強蹭著金磚,一路拖行,在地磚上留下一道淺淺溼痕。
六位國公。保齡侯等人緊隨其後,或面無人色,或冷汗不止,惶惶不可終日。
一行人被推搡至丹陛之下,校尉厲聲喝令下跪。
蜀王趙樂天偏不肯屈膝,兩名大漢將軍一按肩頭。一鎖臂彎,猛力向下壓制,他脊背依舊繃得挺直,抬目直視龍榻上的永徽帝,眼底無半分懼怯,反倒凝著一層冷峭譏誚。
“趙樂天,事到如今,你尚有膽量直視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