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沈國棟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小男孩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很久沒用過嗓子。
“趙小寶。”
“你姓趙？”
“嗯。”
“多大？”
“四歲。”
“你爸呢？”
“——沒了。”
“你媽呢？”
“也沒了。”
沈國棟沒有再問。
他牽著趙小寶走了兩條街，在路口停下來。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舊的，洗得發白，但乾淨。他蘸了點路邊水龍頭裡的水，把趙小寶的臉擦乾淨。
臉擦乾淨之後，這孩子其實長得挺周正。濃眉大眼，鼻樑挺直，跟沈國棟長得有那麼幾分像。
“你以後跟著我。我叫沈國棟。你叫我沈叔就行。”
趙小寶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點頭。
沈國棟牽著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保安總隊駐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趙小寶的頭頂。
“你爸媽沒了，我給你起個新名字。我姓沈，你也姓沈——你以後叫沈念滬。記不記得住？”
“沈念滬。”趙小寶——現在叫沈念滬了——重複了一遍。三個字，咬得不太準，但每個字都念出來了。
“對。沈念滬。念上海的滬。”
“上海。”
“對。上海。”
沈念滬又重複了一遍：“沈念滬。”
然後他抬起手，拉住了沈國棟的衣角。
沈國棟低頭看了一下那隻小手——拽著他的灰棉襖下襬，攥得很緊，像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那天晚上，陸錚在南京收到了沈國棟發來的一份簡短報告。
報告前半部分是保安總隊的駐防安排和閘北收尾工作。最後一段是：
“寶山路清理廢墟時發現一個男孩，四歲，父母亡故於炮擊。我已帶回，取名沈念滬。戰後孤兒眾多，建議全軍統籌收容。沈國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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