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愣了一下。
“典韋！”
聯軍中有人認出了那張鬚髮戟張的黑臉，失聲驚呼。
那一聲驚呼在死寂的大營中顯得格外扎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典韋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彎腰將地上兩捆已經捆好的箭矢一手一捆提了起來。
這兩捆箭，每一捆都粗得像個水桶，尋常士卒扛一捆都費勁，他提著卻像是拎了兩隻小雞仔，毫不費力。
他的目光在對面人群裡掃了一圈，似乎在找誰。
然後他找到了，站在帥旗之下，面沉如水的曹操。
典韋舉起手中的兩捆箭矢，朝曹操揚了揚，咧嘴笑道：“曹孟德，謝謝昂！”
那語氣，那神態，就像鄰家漢子跟人借了半袋米。道了聲謝似的，隨意得不像話。
說完，他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身後尚未徹底被篝火驅散的白霧之中，沉重的腳步聲篤篤篤地響了幾下，便再也聽不見了。
聯軍大營裡，鴉雀無聲。
十幾萬人站在原地，你望我，我望你，誰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不知道誰先偷偷瞄了一眼曹操，然後更多人的目光便悄悄往帥旗下聚攏了過去。
曹操站在帥旗下，那張平時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臉，此刻漲得通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脖根。他雙手攥著腰間的劍柄，指節泛白，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稜一稜地鼓起來。
“典韋！”
他忽然暴喝出聲，聲音劈了叉，帶著一股被逼到牆角才有的狠勁：“劉硯！待這霧氣散盡，曹某與爾等不死不休！”
霧中沒有回應，什麼也沒有。
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在沉默的十幾萬大軍頭頂，一聲聲地響著。
函谷關大門外，劉硯與一眾將領站在霧中。
從這裡望過去，看不見聯軍大營的篝火，只能隱約看到遠處霧氣裡透著一層微弱的橘紅色光暈，像黎明前地平線上的第一縷霞光。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典韋小跑著從霧裡鑽出來，兩手各提著一捆箭，背上還多背了一捆，也不知什麼時候又撿的。
他那張黑臉上全是笑，像是剛撿了天大的便宜。
眾人相視一笑，轉身走入關門。
“可惜了。”
劉硯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泛紅的霧，語氣裡帶著一絲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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