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枝住進林晝家的第一天，先把所有退路都看了一遍。
窗戶有限位器，門鎖可以從裡面反鎖，廚房刀具被收進帶鎖抽屜，藥箱裡只留下常用藥。客房沒有攝像頭，連那糰粉色光球都沒有擅自飄進來。林晝把一張新電話卡放在桌上，只說：“舊號碼先別用。你想聯絡誰，告訴我。”
寧枝問：“如果我不告訴你呢？”
“那我會繼續勸。”
“不搶？”
“不搶。”
寧枝看著她，像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昨晚她被林晝從最後一步前拉回來，怒意還沒散。她恨林晝來得太晚，也恨林晝偏偏來得不算晚。那種感覺很討厭，像她精心封死的所有出口裡，忽然有一個人硬是給她留了一扇門。
更討厭的是，她早就知道那個人在門外。
三個月前，學校檔案室忽然有人翻出她異常請假的記錄；兩個月前，樓道壞掉的監控被物業莫名修好；一個月前，她刪除過的匿名求助被人以更安全的方式轉到了專業機構。每一次都不明顯，卻剛好卡在她準備把事情往更壞方向推的時候。
寧枝那時就猜到是林晝。
她只是沒有拆穿。
她想看看，這個人能堅持多久。
也想看看，這個人什麼時候會放棄。
正常人都會放棄。老師會說家庭問題難處理，鄰居會說不要多管閒事，機構會說證據還不夠。寧枝把這些回答都分類記下，像整理一份人類無能樣本。只有林晝很煩。她不承諾奇蹟，卻每隔一段時間就往那張網裡多系一根線，彷彿相信細線多了，真的能把她從泥裡拖出來。
早餐時，林晝把粥和蒸蛋推到她面前。寧枝拿起勺子，忽然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
林晝抬眼：“沒有。”
“那你為什麼管我？”
“因為我看見了。”
“看見了就一定要管？”
“我沒辦法當沒看見。”
寧枝盯著她看了幾秒，低頭喝粥。她覺得這個答案很蠢。世界上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求救，如果看見就要管，林晝早晚會把自己耗死。
粉糰子從電腦旁飄出來，語氣冷豔。
【宿主，她正在用眼神評估你的智商。】
林晝：“閉嘴。”
寧枝抬頭：“你在跟誰說話？”
“一個話很多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