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晝發現不對，是從門口那雙鞋開始的。
她今天比平時早回來兩個小時，手裡還拎著聞清嵐案子的補充材料。案子推進得比預想順利，那個男人被帶去問詢前還試圖刪除雲端備份，粉糰子當場冷笑三聲，把他藏在五個賬號裡的東西一口氣全翻了出來。
【人類總以為多建幾個資料夾就叫隱秘。】
林晝懶得評價。她開門進屋，先看見玄關整整齊齊擺著三雙鞋。自己的，寧枝的，聞清嵐的。鞋尖全都朝外，間距一致，像經過某種儀式要求。
這半個月，她家己經被兩個被救者悄無聲息地改造過一次。客廳多了藥箱，冰箱上貼了作息表，書房門口放了一個“林晝吃飯提醒器”。那東西是寧枝用舊鬧鐘改的，到了飯點就會響，聞清嵐負責端湯，寧枝負責站在門口看她喝完。
林晝起初很不適應。
她習慣一個人把事情做完，習慣把別人的崩潰隔在自己生活之外。可聞清嵐會把洗好的杯子放回原位，寧枝會在她出門前提醒“錄音筆帶了沒”。她們像兩根很細的線，一點點纏進她原本冷清的家裡。
這種改變太輕，輕到林晝幾乎可以假裝沒看見。可她偶爾半夜回頭，會發現客廳留著一盞小燈，桌上壓著熱過又涼掉的粥。那不是依賴的證據，更像有人笨拙地學著反過來接住她。
只是今晚，這兩根線明顯打了一個過於離譜的結。
她停了一下。
“寧枝？”
客廳沒人應。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過分。廚房沒開火，書房門關著，走廊盡頭的客房卻透出一線暖光。裡面傳來極輕的聲音，像有人在唸什麼。
粉糰子慢悠悠浮出來。
【檢測到低聲誦讀。內容重複率較高，疑似宗教儀軌。】
林晝：“什麼東西？”
【需要我開啟永珍之耳嗎？】
“你什麼時候有的這個模組？”
【剛命名。】
林晝沒理它，放輕腳步走過去。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她從縫隙裡看見屋內地毯被清出來一塊，窗簾拉上，小檯燈罩著一層暖黃的光。寧枝和聞清嵐並肩跪坐在地上，面前放著一本裝訂精緻的冊子。
冊子旁邊，還有一個等身玩偶。
穿著淺色外套，扎著低馬尾，臉是定製印花，眉眼和林晝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玩偶脖子上甚至掛著一條寫著“晝”的小銀牌。
林晝腦子空了一秒。
寧枝雙手合在胸前，表情莊嚴得像在進行某種重大宣誓。
“第一條，吾主不承認自己為神，此為神性謙遜。”
聞清嵐低聲跟念：“此為神性謙遜。”
“第二條，吾主拯救迷途之人，但不索取感恩，此為白晝垂憐。”
“此為白晝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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