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地點選在舊活動室地下儲藏間。
燈關掉後，西周只剩一盞冷白應急燈。陸沉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偽造硬碟和黑色請柬。林晝坐在他對面，耳機連著喬渡和粉糰子的監測介面。螢幕上，陸沉的心率、呼吸、皮膚電反應被拉成幾條線，任何異常都清晰得像證詞。
“你不用真的相信那段罪證。”林晝說，“你只需要讓身體記住另一種敘事。”
“身體比人誠實。”陸沉說。
“身體也會被騙。”林晝看著他，“它會被恐懼騙，被羞恥騙，也會被別人替你講的故事騙。我們現在做的不是讓你相信自己有罪，是讓你知道哪一部分反應會被他們拿來當鑰匙。”
陸沉安靜地聽著。應急燈把他的側臉照得很冷，林晝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不擅長做這種訓練。她更習慣把人從黑暗裡往外帶，而不是陪他站在門口，教他怎樣把黑暗披得更像。
陸沉看著她：“比如？”
“比如你不是為了私利沉默，而是為了等更完整的證據。你面對它時不該興奮，該憤怒。”林晝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夜談會要的不是憤怒，它要的是罪犯式的自我合理化。她們如果把陸沉訓練得太清醒，反而過不了門。
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要騙過黑暗，必須把光壓低。
陸沉主動開口：“換我來。你只負責把我拉回來。”
林晝喉嚨發緊：“好。”
他閉上眼，開始敘述那段被偽造過的過去。第一遍，他說得像證人，平穩、清楚、留有距離。請柬沒有反應。第二遍，他把“我沒有上交”換成“我選擇等他更害怕”，心率上升了西拍，銀紋亮了一點，又很快暗下去。
第三遍，他停了很久。
“我知道把證據壓在手裡是不對的。”陸沉低聲說，“但那時我想，如果他也嘗一嘗被別人掌控命運的感覺，是不是很公平？”
螢幕上的線開始抬高。林晝握緊手。
“我想看他失眠，想看他求我，想看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規則。”陸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甚至想過，只要我不說，沒人會知道我在享受。”
請柬上的銀紋一寸寸亮起。
寧枝在耳機裡冷聲：“夠了。”
林晝沒有立刻喊停。她盯著陸沉的臉，看見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那不是沉迷，是疼。可疼也是真實反應，門會喜歡這種真實。
陸沉睜開眼，視線落在林晝身上：“我像嗎？”
林晝說：“像。”
“怕嗎？”
“怕。”她承認，“但我怕的不是你有這些念頭。我怕你以後覺得只能靠這些念頭去贏。”
請柬忽然發出極輕的咔噠聲。銀紋完全閉合，背面浮出一行地址：舊港地下三層，午夜零點。
准入校驗：透過。
空氣像被抽走。喬渡立刻記錄地址，白今雪同步報警預案，寧枝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陸沉卻仍看著林晝，像在等她最後一句話。
林晝把硬碟推給他：“進去以後，不要證明你夠黑。證明你能活著出來。”
陸沉收起硬碟時，手指己經恢復穩定。林晝卻知道，穩定不等於沒有被影響。她把這一點記進心裡，像把一根線系在門外：如果陸沉在裡面走得太深，她至少要知道從哪裡把他往回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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