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的念頭還沒在腦子裡成型，石滿倉的破鑼嗓子先響了起來。
“稟大都護！”
粟特人從糧堆後面鑽出來，渾身沾滿粟米碎殼，算袋敞著口，竹籌散了一地，他顧不上撿，雙手捧著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賬冊，一路小跑。
一個不注意，腳下被碎骨一絆，沒穩住身形，首接雙膝著地滑到郭昕面前。
三個倉吏癱坐在秤桿旁邊，握筆的手不停的顫抖，大口喘著粗氣。
“盤清楚了！”石滿倉把賬冊舉過頭頂。
“共計七千八百零八石！”
院子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郭昕轉過身，盯著那本賬冊。
七千八百零八石。
按照安西軍平日的口糧標準，省著點吃，足夠全城軍民吃上大半個月，三個月的斷糧絕境，就在這一個時辰裡，被徹底終結。
趙破虜扛著骨頭筐從外面走進來，正趕上石滿倉吼出那個數字。
他腳下一頓，骨頭筐砸在地上，碎骨頭摔了一地。
緊接著，毫不猶豫的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裡迴盪。
疼，是真的。
林墨盯著趙破虜通紅的半邊臉，又看了看石滿倉舉著賬冊顫抖的雙手。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飢餓”這兩個字對這群人的折磨。
林墨靠在工作臺邊緣。熔爐裡發出金屬融化的嗞嗞聲。
他抬手抹去額頭的汗水，腦子裡開始換算，手指在粗糙的木檯面上無意識地比劃著數字。
唐制一石約合現代五十三公斤。
七千八百零八石。
西十一萬三千八百二十西公斤。
西百一十三噸。
數字具象化之後，沉甸甸的安全感壓在心頭。
省著點吃，足夠全城軍民撐上大半個月。
“大半個月……”郭昕站在簷下，聲音沙啞。
他的眼神落在那座糧山上，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多少年了，老夫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多的糧食了？？”
不遠處，林墨捶打著痠痛的手臂和雙腿，連續的種植和熔鍊，讓他渾身痠痛，幾近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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