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的盡頭，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三百名重甲老卒如石雕般貼牆佇立，鐵盔壓得極低，面罩縫隙間只透出嗜血的光芒。
空氣裡混著泥土的腥氣和鐵鏽的澀味。
除了粗重的喘氣聲和甲片摩擦的細微動靜，地道里只剩下趙破虜鐵靴踩在石磚上的聲響。
腰間破陣劍的銅鈴舌早被布條纏住，防止一會夜襲時驚擾敵人。
他沿著隊伍，從頭走到尾，仔細檢查了每一個人身上的裝備，戰場上，刀槍無眼，任何疏忽都足以致命。
無一人出聲。這群在屍山血海裡滾過來的百戰殺胚，被困在逼仄的地底，胸腔中的殺意己然沸騰。
林墨蹲在隧道斜坡的最高處，背靠著封堵洞口的石磚牆，石磚外面就是戈壁的夜風，他能聽見風從縫隙裡擠進來的細微嗚咽。
腳步聲從斜坡下方傳來，極輕，極快。
很快，石壁處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聲。
林墨揮起鐵鎬，幾下刨開封口的夯土，一名滿身風塵的斥候如壁虎般滑了進來。
“西南方向，三里。一處乾枯河灣，吐蕃人的中繼營寨。”
斥候壓著嗓子快速彙報。
“營寨不大，但牲口極多。犛牛、騾馬混在一起，少說六七百頭。戰馬單獨拴在西側木柵欄裡，我數了一下，至少三百匹。”
所有人的呼吸都明顯變粗。
“守軍呢？”
“不超過五百人，大部分己經睡了。營門口西個哨兵，東西各有一隊巡邏，十人一隊，間隔約半炷香輪換一次。”
“營裡還有近千名奴隸，關在東北角的圍欄裡，手腳都用繩子捆著。”
“巡邏隊下一次換防是什麼時候？”趙破虜問道。
“半炷香之後。”
趙破虜轉頭看向林墨。
林墨己經蹲在石磚牆前，鐵鎬握在手裡。
“開道。”趙破虜吐出一個字。
鐵鎬落下，石磚碎裂，夯土崩散。
夜風瞬間倒灌進隧道，夾雜著戈壁灘上乾冷的沙礫，打在眾人的甲冑上，簌簌作響。
當洞口擴大到與地道同寬時，明亮的月光從外面漏進來，照在趙破虜的鐵面罩上。
他側身探出半個身子，左右掃了一圈。
亂石坡，枯草叢，遠處的丘陵輪廓在月色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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