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他才壓低了嗓門，生怕驚動了帳外的風沙。
“知道。中繼營地只是中轉，真正的主糧倉在中繼營地後方二十里，一處幹河床盡頭的山坳裡。”
蘇文淵眸光微動，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那山坳是個死葫蘆口，只有北邊能進，兩側崖壁上全被吐蕃人鑿了暗堡，三千精銳日夜不卸甲。扎西多傑曾揚言，縱是一隻飛鳥掠過，也休想活著飛出來。”
“存糧多少？”
老叟閉上眼，乾癟的嘴唇翕動著，默算著記憶中的數字。
“小人最後一次幫扎西多傑盤賬，是被押來龜茲之前，倉內尚存青稞西萬石，糌粑萬餘石，肉乾酪漿堆積如山。”
他睜開眼：“足支撐十萬大軍足足一月有餘！”
蘇文淵落筆如飛，將情報一字不落地記錄在冊。
老叟看著那流動的比肩，視線緩緩移向蘇文淵身後那面殘破卻依舊挺立的安西都護府軍旗，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小人終於還是大唐的人。”
他的額頭緊緊貼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抽搐著，積壓了二十二年的屈辱與酸楚在這一刻決堤。
“小人本姓趙，單名一個承業，乃是張掖趙家的獨子，建中三年吐蕃攻入時，小人正在州府府庫盤賬。”
“小人的爹孃被吐蕃人殺了，小人來不及跑就被套了繩子拖走了。”
趙承業每說一句便叩首一次，額頭撞擊地面，己隱隱滲出殷紅的血跡。
“二十二年了，小人日夜煎熬，就為了等大唐的王師來接小人回家！”
縱是心性沉穩的蘇文淵，此刻胸膛亦是一陣起伏，他快步上前，躬身將趙承業扶起。
“趙老，大唐從未遺忘涼州，更未遺忘安西。”
蘇文淵雙手緊緊握住那雙佈滿凍瘡、形如枯木的雙手：“待此戰平定，定送老丈堂堂正正地回涼州，重歸故土！”
說罷，他將手中寫滿字的紙捲起來，塞進竹管，蓋上紅漆。
“帶趙老下去，好生照料。”
蘇文淵將密信揣入懷中，轉步流星，首奔都護府大堂而去。
……
都護府大堂內，燭火在冷風中搖曳不定。
郭昕端坐於主位，目光落在蘇文淵呈遞的情報上，神色凝重。
“文淵，此言有幾成可信？”
蘇文淵躬身應答：“此人對細節對答如流，下官反覆交叉盤問三次，前後毫無紕漏，斷無造假可能。”
郭昕的視線移向案几上的堪輿圖，硃砂標記密密麻麻，手指沿著糧道線路往南劃了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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