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粟米餅被民夫抬著穿過難民堆。
楊襲古按著腰間橫刀，帶著一隊老卒在後方巡視，聲音傳遍全場：
“排好隊，別搶！”
“安西軍有的是糧食，管夠！”
“明天開始幹活，種地、餵馬、燒水、做飯，只要手腳能動，都有飯吃！”
分發食物的民夫早得過軍令，遞出米餅時，視線只掃向來人伸出的手。
一個裹著破爛羊皮的漢子擠到跟前，伸手去抓餅，民夫眼神一凜，雖然不知道這人是如何躲過守城老卒的雙眼，但眼前這雙手，厚實，完整，十根指頭乾淨無缺。
民夫立即退後厲聲大喝：“健全的！”
羊皮漢子臉色驟變，袖中滑出一柄冰冷的短刃，首刺民夫喉嚨。
然而，早己嚴陣以待的兩名鐵甲老卒如鐵塔般欺身上前。
一人舉盾將其撞翻在地；另一人拔出橫刀，刀光掠過，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滾落在沙塵之中，腔子裡的熱血噴濺在乾枯的泥土上。
“大都護有令！”楊襲古按刀上前，環視戰慄的人群，“雙手十指健全者，皆為吐蕃細作，殺無赦！諸位放心，安西軍的刀，只殺賊寇！”
西下寂靜，只剩那顆人頭在沙地上滾動的沙沙聲。
後面的一個年輕漢子僵在原地，嘴裡塞著的粟米餅嚥下去不是，，吐出來也不是。
他看著地上的血跡，顫抖著伸出自己缺了兩個大拇指的手，顫聲道：“軍爺……俺沒大拇指了，還能種地嗎？”
老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從旁邊的車上拽出一柄粗糙的石鋤，塞進他手裡。
“握緊。”
漢子遲疑著用八根指頭勉強扣住鋤柄。
“握緊了，跟我走。”
老卒帶他走到旁邊一塊荒地前：“往這裡揮！”
那漢子也是豁出去了，藉著手臂的力量往老卒指的地方揮去，只見石鋤都沒碰到那塊被凍的梆硬的荒地，竟如熱刀切黃油般無聲翻開。
原本貧瘠的黃土瞬間化作一片深黑、溼潤的肥沃熟土，散發著泥土的芬芳。
不要說那漢子了，周圍的庸民也看呆了。
“這鋤頭……”
“安西軍有仙人相助。”老卒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胳膊還能動，就能幹活！去開荒，去種地，去喂牲口，安西軍不養閒人！”
那漢子跪在翻開的沃土前，顫抖著撫摸著那黑色的泥土，眼淚決堤般湧出：“神蹟……這是神蹟啊！俺這廢人，還能種地養活自己！”
周圍的庸民看到這一幕，麻木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一個失去雙手的婦人用胳膊肘夾起石鋤，試著在地上砸拉兩下，同樣翻出了泥土。
“軍爺！給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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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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