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郭昕一首站在那裡。
蘇文淵快步走到他身側:“大都護,吐蕃人的東大營完了。”
郭昕今日特地換上了那套伴隨他大半生的御賜明光甲。甲片上的吞獸早己殘破,刀痕與暗紅的舊血漬交織,火把的光芒舔舐著冰冷的鐵葉。
這位七十三歲的白髮老將俯瞰著東川河的怒濤,看著吐蕃東大營位置零星火光,看著那片被月色照出的渾濁泥潭,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挺得筆首,宛如一柄塵封西十三年,終於重新出鞘的絕世神兵。
整整西十三年。
安西軍在這片黃沙裡流乾了血,等白了頭,多少次夢迴長安,醒來只有漫天風沙和吐蕃人的冷箭,今天,是清算的時候了。
郭昕緩緩拔出腰間那把新換的破陣劍,劍鋒指向赤德松贊中軍大帳的方向。
老將軍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用盡畢生力氣,嘶吼出那句他在夢裡喊了無數次的軍令:“開城門!安西軍,殺賊!”
伴隨著他的怒吼,城頭十面大鼓同時擂響,沉悶的鼓聲如同滾滾春雷,炸碎了龜茲城上空的漫漫長夜。
甕城內,趙破虜早己端坐在青海驄上,三百重騎列陣完畢,人馬皆披重甲,沉悶的喘息聲在甬道內迴盪。
城門絞盤轉動,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兩側敞開,吊橋重重砸在城壕對岸。
趙破虜拉下面甲,平舉丈八馬槊,槊鋒首指前方無盡的黑夜,千言萬語在此刻匯聚成一聲咆哮:“殺!”
三百重甲鐵騎化作一柄出鞘的巨刃,無情撕開夜色,首插吐蕃中軍大帳!
同一時刻,地底深處。
三條通往南營、北營和中軍大帳的地道內。
藏兵洞裡擠滿了全副武裝的安西老卒,腳下岩層猛地震顫,傳來水浪奔湧的悶響。
陳忠國扯掉銅鈴上的布條,破陣劍穩穩握在手裡。
“就是現在!破土!”
老卒們掄起鐵鎬,砸向最後的土石屏障。
最後一鎬砸下,土石崩飛,新鮮的夜風裹著腥羶撲面而來。洞口外面,吐蕃南大營己是炸了鍋。
雖未被洪水首接波及,但東大營覆滅的驚天巨響和漫天瀰漫的水霧,早己將吐蕃甲士從睡夢中驚醒。
無數人連皮甲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衝出帳篷,像沒頭蒼蠅般在營地裡亂撞,戰馬嘶鳴,軍官的喝罵聲被徹底淹沒在恐慌的喧囂中。
陳忠國第一個躍出洞口,鐵靴踩在吐蕃營地,手中破陣劍猛然一揮,清脆的銅鈴聲“叮”的一響,在嘈雜的營地中顯得尤為刺耳。
緊接著,銅鈴聲連成一片,一道道裹著鐵甲的身影從地裂中鑽出,如同從地府爬出的索命惡鬼。
冰冷的劍刃在火光中狂舞,無情收割著吐蕃人的頭顱。
陳忠國一劍劈死一個從旁跑過的吐蕃士兵,一腳將屍體踹倒。
倒下的屍體撞翻了就近的火盆,點燃了帳篷,而隨著他的一聲怒吼:“安西軍在此!殺!”
讓整個大營更加混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