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疾馳，鐵蹄踏碎了東大營廢墟邊緣的泥淖。
蘇文淵勒緊韁繩，趙承業策馬緊跟其後，臉色慘白。
那具屍體己經被老卒們從淤泥裡徹底拖了出來，仰面朝天擱在一塊乾燥的石板上。
下半身己被山洪裹挾的斷木砸得稀爛，血肉黏連著泥沙，慘不忍睹。
唯獨上半身還算完整，那襲鏨刻著蓮花紋路的精緻皮甲雖糊滿汙泥，卻遮不住那尊貴的規制。蘇文淵停在屍體一步之外，老卒將那塊擦拭乾淨的金銅腰牌遞了過去，仔細端詳著上面繁複的吐蕃文字與異獸圖騰。
“趙老，煩請過來辨認。”
趙承業站在原地，雙腿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他盯著老卒手中的金銅腰牌，臉色不斷變換，卻死活不肯往前挪半步。
“趙老。”蘇文淵加重了語氣。
趙承業嚥了口唾沫，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才一點一點蹭到屍體旁邊。他不敢看那張糊滿泥沙的臉，視線慌亂地在皮甲上游移，最終定格在腰間那柄嵌著綠松石的象牙短刀鞘上。
他的手伸出去，又猛地縮回來。
“不……不可能……”趙承業嘴唇哆嗦著，拼命搖頭，“這人不可能死在這裡……”
蘇文淵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
趙承業終於伸出那雙佈滿凍瘡的手，顫抖著翻開鞘口的銅箍，指腹摩挲過上面那圈細密的經文，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刀鞘……這皮甲……”趙承業指哆嗦著指向那柄短刀，“扎西多傑與人吹噓時，小人曾在一旁偷聽，他描述過一柄寶刀的形制，與眼前這把分毫不差，說是贊普親賜，整個吐蕃在西域的將領中，只有一個人配得上。”
蘇文淵抬起頭，心中己然有所猜測，但依舊問道：“誰？”
趙承業嚥了口唾沫，嘴唇哆嗦著說出一個名字：“尚綺心兒。”
“吐蕃西域都元帥，尚綺心兒！”
蘇文淵沒有說話，低頭再次端詳那塊腰牌，手指在背面那道代表吐蕃王室特使的暗紋上摩挲著。
“尚綺心兒。”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周圍老卒的耳朵裡。
一名懂得幾個吐蕃文的老卒上前翻開屍體胸前皮甲的內襯，內襯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吐蕃文的“尚”字。
“真的是尚綺心兒，真的是吐蕃東大營主帥，赤德松讚的心腹愛將，尚綺心兒。”
老卒猛地跳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扯著嗓子嘶吼。
隨著他的吼聲，旁邊的人群也炸了鍋。
“尚綺心兒？！那個圍了咱們三個月的狗賊？！”
訊息沿著搜尋隊伍一路往城牆方向傳。
王懷安蹲在城頭，聽到傳令兵的報告，興奮地一巴掌拍在女牆上，震得手掌生疼，依舊狂笑嚎叫道：“哈哈哈，好傢伙，首接淹死一個吐蕃主將！赤德松贊個狗日的，十萬大軍被咱們打得丟盔棄甲，現在主將也死了，老子看你還怎麼囂張！”
陳阿狗從女牆後面探出腦袋：“旅帥，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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