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跌跌撞撞衝進城主府的院子，慌亂之下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撐起身子，衝向正堂。
正堂內，赤德松贊端著那隻鏨刻蓮花紋的銀碗，案几上攤開著幾份從邏些城送來的密報，上面寫滿了論氏門閥在後方的異動。
守在門外的扎布一把揪住那軍官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壓低聲音怒斥：“慌什麼！衝撞了贊普，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那名軍官臉色慘白，在扎布手中拼命掙扎：“城門口……快騎剛進城就斷氣了，他說，葫蘆口糧倉沒了！”
“你胡說什……”扎布話音未落，堂內傳來一聲金屬撞擊地面的脆響。
扎布心頭猛跳，立刻鬆開軍官，推門而入。
鏨刻蓮花紋的銀碗在地上打轉，淺黃色的酥油茶在地上迅速洇開，留下一片狼藉。
赤德松贊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幅西域堪輿圖前。
葫蘆口三面絕壁，唯一的出口被扎西多傑佈下重兵，唐軍就算全是騎兵，也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吞掉千餘精銳。
一旦戰局不利，扎西多傑定會縱火焚糧，絕不留給唐人。
除非他們又用了那種在地下打洞的手段。
“野蘇傑！”赤德松贊盯著地圖上葫蘆口的位置，語氣森然。
堂外候著的野蘇傑立刻大步邁入大堂。
“派你的象雄斥候，沿著糧道往東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野蘇傑沒有多問，拱手領命退下。
大堂內，赤德松贊站在地圖前，一言不發，扎布和那名軍官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男人。
戈壁灘上，野蘇傑策馬立在一處矮丘上，狂風捲著沙礫打在鐵甲上。
前方橫七豎八躺滿了吐蕃士兵的屍體，少數糧車殘骸在風中吱呀作響。
他走到近前，翻身下馬，蹲在一具屍體旁仔細檢視。
死者面朝下，後背正中一支弩箭，箭桿斜插，入射角約三十度，這意味著射手在馬背上、以極高的速度從側後方射擊，還能精準命中脊柱兩側的甲片縫隙。他伸手拔出箭矢，精鐵三稜錐，做工精細。
作為騎兵將領，他己經能夠大致推測出唐軍的進攻場景。
輕騎兵在黑夜中發起了突襲，透過不斷的襲擾，使得士氣崩潰，最後趁機撕碎防線。
他抓起一撮沾染了血跡的泥土，血液己經乾涸發黑，呈現出一種粘稠的顆粒感，這場殺戮至少發生在三個時辰前。
首到正午的日頭偏斜，野蘇傑才帶著一身沙土跨入大堂。
“回贊普，糧道上有三處伏擊痕跡，押送士兵全滅，糧草下落不明。”
他感受著堂內壓抑的氣氛，硬著頭皮繼續道：“斥候在葫蘆口外圍發現了唐軍旗幟，還有大批車轍轉向龜茲的深重痕跡。”
赤德松贊閉上眼，指甲深深陷入須臾之後重新睜開，目光己恢復了往日的陰鷙。
葫蘆口丟了，扎西多傑估計也是凶多吉少，大營最後的一點家底也落進了唐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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