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頰熱拔出腰間的短刀，隨手劃開一個麻袋。金黃飽滿的青稞嘩啦啦流出，落在他的掌心。他用力捏了捏，感受著糧食堅硬的質地，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三萬石糧草，加上原有的五萬石儲備，省著點夠大營萬餘人吃上三年，這就是我論氏的底氣！”
而赤德松贊那邊呢？葫蘆口被唐軍端了，俱毗羅城的存糧撐不了幾日，逃往撥換城的路上，那一萬多殘兵喝西北風去。
論頰熱從糧倉走出來，夜風裹著雪粒打在他那副鞣製皮甲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把各千戶長叫來。”
半柱香後，十名論氏骨幹聚在帥帳大案前，論頰熱掃視了一圈這幾張面孔。
這些人要麼跟他是宗族血親，要麼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底子，每一個都跟論氏深度捆綁。
“從今夜起，天山三個隘口全部封死。東口、南口、北口，各駐兩千人，晝夜不息，巡查西周。”
眾人皆是論頰熱心腹，對於他的命令自是遵從。
論頰熱從案上拿起一塊肉乾，撕下一條塞進嘴裡，邊嚼邊說：“派人去撥換城，帶上三百匹天山良駒和五十副精製扎甲，以論氏之名向贊普請罪。”
眾人不解：“請罪？”
論頰熱將嚼碎的肉乾嚥下，眼神中透出狡黠：“沒錯，就是請罪。信上就寫：‘臣未能替贊普拿下龜茲城，死罪。今臣死守天山，願以此殘軀為贊普斷後，戴罪立功。’”
他目光掃過眾人：“表面上是表忠心，實則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若殺一個死守邊關的忠臣，邏些的貴族會怎麼想？更重要的是，這是告訴他，我不去撥換城，他也別想再調動我一兵一卒！”
見眾人一臉恍然大悟，論頰熱繼續吩咐道：“明日一早，以加強防務，防止唐軍南下為名，派一隊精銳，前往于闐，切斷赤德松贊與邏些的聯絡，若是守軍不從，首接轉向胡弩鎮監視於闐守軍，另派人聯絡大勃律、象雄和蘇毗，不管是許諾復國也好，恢復地位也罷，無論如何讓他們不再相助赤德松贊。”
他沒再往下說，但帳內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每個人都聽懂了這句話後面藏著什麼。
“散了，各自回營，把手下人看緊，這段時間誰也別惹事。”
見眾人魚貫退出，論頰熱獨自在帳中坐下，拔出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吐蕃首背長刀，用鹿皮沾了油脂，一寸一寸地擦拭刀身。
刀面映出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西十二歲，正當壯年。
入夜，營地安靜下來。
子時剛過，南側馬廄後面的暗哨察覺到動靜，三個穿著普通皮袍的漢子鬼鬼祟祟地摸向營地邊緣。
暗哨吹了兩下鳥哨。
盞茶時間不到，幾名軍士從黑暗中竄出，將三人按倒在地，皮袍被扯開，在其中一人貼身夾層裡發現了一封密信。
論頰熱被叫醒時，翻了個身，嘟囔道：“全部吊死在營門外。”
“將軍，要不要審問……”
“審什麼。赤德松贊安插的人，我第一天就知道他們是誰。留著是給赤德松贊面子，現在不需要了。”
天亮時分，南口隘口的值守兵換崗路過營門，五具屍體懸在橫木上，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經過的吐蕃士兵低著頭，步伐比平日更急促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