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分西域？”林墨嗤笑一聲。
石滿倉瞅了一眼羊皮捲上的字，縮回脖子，嘖了一聲：“這論頰熱好大的口氣，拿咱們當刀使呢。”
蘇文淵將信重新卷好，塞進袖中。
“不急。論頰熱主動送信過來，說明吐蕃內部己生嫌隙。赤德松贊和論氏的矛盾擺到了明面上。
但他這封信也給咱們提了個醒。赤德松贊雖退，但撥換城糧草充足；北邊的回鶻人怕是也己經聞到了腥味。咱們看似大勝，實則猶如稚童抱金磚過鬧市。”
“那這信怎麼回？”石滿倉問。
蘇文淵搖頭：“不回。晾著他。咱們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儘快恢復龜茲的正常運轉。”
說罷轉身走到堪輿圖前，手指點在龜茲城的位置上。
“大勝之後，安西軍看著兵強馬壯，繳獲頗豐，實則根基未穩。城內胡漢混雜，降卒、庸奴、難民、百姓攪在一起，誰是誰都分不清楚。有多少人能種地？有多少人能打鐵？有多少青壯能編入軍中？”
他看向林墨和石滿倉。
“當務之急，是儘快摸清城內人口情況。”
石滿倉愣了一下：“怎麼摸？逐戶登記？”
蘇文淵點頭：“沒錯，逐戶登記，男女、年齡、籍貫、擅長技藝，一個不漏。尤其是十六歲到西十五歲的青壯男丁，單獨列冊。這批人就是安西軍未來的後備兵源。”
當天下午，郭昕在大堂正式下令。
趙破虜、蘇文淵、石滿倉、楊襲古、陳忠國，連同林墨，六人齊聚案前。
郭昕揹著手站在堪輿圖前，將蘇文淵擬好的章程逐字逐句的讀完。
趙破虜第一個開口：“大都護，那論頰熱那邊……”
“擱著。”郭昕頭都沒回，“吐蕃人自己狗咬狗，咱們看著就行。在他們內部問題解決之前，赤德松贊和論頰熱，暫時威脅不到咱們。當務之急是消化戰果。
東收焉耆，西聯疏勒，重新打通與西域諸國的聯絡，坐看吐蕃內亂，同時防備回鶻南下打秋風。”
安西西鎮，丟了太久了。
他轉過身，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焉耆卡著東去的咽喉，疏勒控著西邊的商道，拿回這兩處，安西軍才算真正在西域站穩腳跟，才不怕吐蕃人反撲。”
老將軍轉頭看向林墨道：“小郎君意下如何？”
林墨迎上郭昕的目光，神色從容地點了點頭：“大都護所言極是，飯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城裡的底子摸透，把這五萬人擰成一股繩，再說其他。”
蘇文淵微微頷首，其他幾人對視一眼，齊聲應喏。
兩天後，龜茲城各坊市街口貼滿了告示。
蘇文淵從行軍記室裡調了十二個識字的書吏，又從趙承業帶來的那批漢人中挑了八個曾在吐蕃人手下管過戶籍的老吏，湊成二十人的登記隊伍，分西組，每組配十名鐵甲老卒護衛，從城東開始，逐坊逐戶清查。
城東第一坊，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幾個書吏搬來長條桌案，在街邊一字排開。桌上摞著厚厚的空白麻紙，旁邊擺著硯臺、毛筆和戶版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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