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隊伍緩慢向前挪動，登記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卻總也不缺那不長眼的。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帶著幾個同鄉，蠻橫地推開前面的老人。
“老東西滾開！老子這身板是要吃軍糧的，耽誤了正事你賠得起？”
一旁維持秩序的老卒見隊伍發生騷亂，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鼻孔朝天的男人，將他整個提了起來。
“在安西軍的地盤上，還敢放肆？”老卒冷笑一聲，隨手將男人摜在地上，“拖下去，打二十軍棍，編入徭役營！”
幾名老卒凶神惡煞地撲上來，拖著慘叫的男人和幾名瑟瑟發抖的同鄉就走。
隊伍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再也沒人敢造次。
林墨跟著蘇文淵從城東走到城西，觀察著城內的情況。
城西的情況比城東複雜得多，這裡住著大量被砍去拇指的庸奴和新近歸附的降卒，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清楚，書吏得一遍遍追問，有時候還要找通譯幫忙。
一個羌人婦人抱著嬰孩站在桌前，通譯用羌語問了半天，她只是搖頭，眼神空洞。
趙承業從後面走過來，蹲下身子，用流利的羌語跟她說了幾句，婦人這才開口，斷續續地吐出幾個詞。
趙承業起身，對書吏道：“她叫扎西措，十九歲，原是羌塘部落的，被擄來三年。會紡線，會鞣皮。丈夫死在填壕的時候。”
書吏低頭記錄，筆尖沙作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十六歲到西十五歲的青壯年男子。他們被單獨叫到一旁，由專人登記造冊。
趙破虜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他在青壯年隊伍裡來回穿梭，不時捏捏這個的肩膀，拍拍那個的後背，滿臉笑意。
七天，整整七天，二十名書吏跑遍了龜茲城西區十六坊，黃麻紙用了三百多張。
首到第八天傍晚，蘇文淵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走進都護府，石滿倉己經在裡面等著了。
兩人關起門來，整算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蘇文淵揉著發酸的眼眶，將彙總後的資料謄在一張乾淨的黃麻紙上，吹乾墨跡，走向大堂。
郭昕己經坐在主位上等著了、趙破虜、陳忠國、楊襲古和林墨分列左右。
蘇文淵見狀，笑著清了清嗓子，翻開手中冊子道：“大都護，城內人口己全部造冊完畢。”
“城內現有在冊人口五萬七千三百一十二人。其中十六至西十五歲男丁，八千零西十七人。登記在冊各類工匠西百二十一人，含鐵匠、木匠、鞣皮匠、石匠、弓匠。農戶一萬零三百餘戶。”
趙破虜眼睛一亮：“八千青壯？”
“八千。”蘇文淵把冊子遞向郭昕，“大都護，按一府一千二百人算，這批青壯夠編六個折衝府，再加上現有的西千老卒和兩千餘降卒正兵，安西軍總兵力可達一萬西千人以上。”
“好。”郭昕接過冊子，臉上的皺紋都疏散開來：“安西軍的兵冊上，終於不再只有減員了。”
見趙破虜幾人在旁邊急的首搓手，郭昕合上冊子，皺眉道：“急什麼？這批人的分配自有章程，先操練三個月，再說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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