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除三年賦稅，三年內，種出的糧食歸個人所有，都護府不取一粒。”
廣場上徹底沸騰了。
三年不納糧。這意味著只要肯出力，種出來的東西全能填進自家的米缸，幾千名新附的流民和庸奴互相掐了對方一把，生怕自己聽錯了。
蘇文淵把文書遞給石滿倉，退後半步，石滿倉接過文書，扯著嗓子吼道，生怕後面的人聽不見：“仙人賜下的仙種和石鋤，按戶頭分！只要是在冊的良民，按人頭領地、領種子、領石鋤。這仙種七天一熟，但仙力有限，只能收穫一期，再種下去便是普通糧種，需按西時節氣耕作。三年免賦期滿後，種出來的糧食，西成上繳充作軍糧，剩下六成，全歸你們自己！”
底下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七天一熟，租子只收西成？
歷朝歷代，佃戶租種官田，交五成己是仁政，多得是交七八成的盤剝。
一個老農顫巍巍地擠上前，眼眶通紅地喊道：“石總管，您莫不是在誆咱們？天下哪有這等給百姓留活路的好事？”
石滿倉把那捲文書高高舉起來，朝下面狠狠晃了晃，扯著嗓子吼道：“聽清楚了沒有？安西都護府蓋了大印的！白紙黑字！仙人賜下的仙種，還能有假！”
“大都護萬歲！”人群后方，一個漢子突然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大都護萬歲！安西軍萬歲！”
那漢子的嘶吼點燃了整個廣場，幾萬人同時振臂高呼，聲浪排山倒海，震得城頭的大唐軍旗獵獵作響。
無數人相擁而泣，那些斷了拇指的羌人庸奴，舉著殘缺的雙手，朝著高臺拼命揮舞。
石滿倉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踩著身後蘇文淵的腳，他回頭看了一眼郭昕。
老將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兩行濁淚無聲地滾下來，順著臉上的溝壑縱橫，滴在那件洗白的舊袍子前襟。
林墨從門廊裡走出來，站到郭昕身旁，他沒說話，只是和老將軍並肩站著，看著底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人裡頭，有被圍城圍了三個月差點餓死的百姓，有被吐蕃人砍掉拇指的庸奴，有從中原逃難來的流民，半個月前他們還戰戰兢兢，不知道明天的口糧在哪。
現在他們有了地、有了希望。
廣場東南角，穿著粗布單衣的勞役營戰俘蹲在牆根下。他們嘴裡嚼著粟米餅，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眼中沒有茫然，只有深深的敬畏與難以掩飾的羨慕。
前幾日那化作肥料的恐怖神蹟還歷歷在目，如今唐軍對自家百姓的恩賞更是讓他們徹底明白了差距。
一個年輕的吐谷渾漢子攥著拳頭，在心裡暗暗發誓，哪怕是在勞役營裡把骨頭累斷，熬過這五年，也要為家人掙一個安西的戶籍。
這時，幾個老卒走過來，敲了敲旁邊的木欄杆，喝令道：“起來，幹活了。”
勞役營的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低著頭，沿著牆根往城門方向走，經過廣場邊緣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偷偷扭頭看了一眼那片歡呼的人群，又迅速把頭低下去。
隊伍最末尾，那個年輕的吐谷渾漢子被繩子拽著踉蹌了一步，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
臺階上，石滿倉正抱著冊子衝下面喊：“別擠！一個一個來！每戶二十畝的地契明天開始發放！今天先把撫卹領完……喂！誰讓你們插隊的？重新排！”
吐谷渾漢子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收回視線，跟上前面的腳步，默默走進城門洞的陰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