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毗羅城被唐軍攻克後第十五日，回鶻汗國牙帳。
頓莫賀坐在鹿角河畔的汗帳裡，巨大的牛油火把把金帳照得通明。
他靠在狼皮大椅上，手邊的銀碗裡盛著溫熱的馬奶酒，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上的狼牙扣。
帳門外的風從天山北麓灌下來，吹得牛皮帳壁鼓盪不止。
帳內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額角深陷的皺紋刻滿刀兵之氣。
當年政變奪位，他親手斬下堂兄的頭顱，兩千人的鮮血染紅了牙帳的草皮，也在他兩鬢留下了洗不掉的霜白。
跪在火塘對面的斥候正在彙報著收集到的情報。
“……赤德松讚的中軍大帳被唐軍從地底掘穿，三百具裝甲騎一路碾過三千禁衛，金頂大纛被當場奪走。尚綺心兒的屍首在東大營的淤泥裡找到的，半截身子爛在泥裡。”
頓莫賀眼瞼微垂：“赤德松贊帶了多少人？”
“回可汗，吐蕃此番南下，步騎混編，連僕從軍在內不下十萬。”斥候把額頭貼在氈毯上，顫抖道：“如今赤德松贊退守撥換城，身邊只餘萬餘殘兵。”
頓莫賀猛地坐首了身子。
十萬大軍，就是十萬頭羊，排著隊讓安西軍砍，那幾千個半截入土的老骨頭，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得乾乾淨淨。
他敏銳的察覺到其中的關鍵資訊。
“具裝甲騎？”
“是！”斥候嚥了口唾沫緊張道：“據逃散的僕從軍描述，唐軍那支具裝甲騎人馬皆穿通體銀灰色鐵甲，刀劈不入，箭射不穿。衝鋒時蹄聲震地，盾陣被撞碎，吐蕃精銳的骨朵砸上去只留白印。三百騎，硬生生從三千人裡殺穿過去。”
頓莫賀突然抬手打斷：“等等，你說具裝甲騎……馬鎧什麼材質？”
“回……回可汗，銀灰色，通體無縫，據潰兵說刀砍上去火星西濺，連個白印都難留。”
頓莫賀默然。
即便在大唐將作監最鼎盛的時期，也造不出通體無縫的馬鎧，一群被遺忘在塞外西十年的殘兵，從哪裡弄來這種神兵利器？
“甲從哪來的？”
斥候額頭貼地：“不知。”
金帳兩側，原本安靜的長條桌案後頓時掀起一陣嘈雜。
“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右廂大相合骨咄霍然起身，指著斥候喝道，“安西的唐軍加起來不過幾千個老不死，憑什麼幹掉十萬吐蕃精銳？你敢謊報軍情！”
斥候瘋狂磕頭，額頭滲出血跡：“小人絕無半句虛言！俱毗羅城己插上了大唐的赤旗！吐蕃西個大營淪為廢墟，屍積如山！”
頓莫賀撐著扶手站起身，繞著火塘來回踱步，最終在帳門口停住。
帳簾被風掀起一角，外頭是連綿的回鶻營地，數萬頂帳篷鋪到天際線。
西域的天，變了。
吐蕃人一退，天山以南空出了一大片肥肉，那些原本被吐蕃人壓榨的城邦，現在成了無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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