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多邏斯和各部達幹。”頓莫賀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
不到一炷香，汗帳內氈毯上坐滿了回鶻的實權貴族。
葉護太子多邏斯坐在右手首位，幾個本部達幹按輩分落座，火塘邊上還站著兩個管牧場的梅錄。
當斥候再次將戰況複述一遍後，原本瀰漫著奶酒香氣的金帳，瞬間陷入一片寂靜，緊接著便如滾水般炸開了鍋。
“可汗！趁吐蕃人跑了，咱們南下把碎葉和疏勒吃掉！”開口的是合蠻達幹，西十出頭，脖子都快跟腦袋一樣粗，“赤德松贊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還顧得上那些地盤！”
“吃什麼吃。”坐在對面的屈律啜冷哼一聲，“你合蠻部的馬刀，比吐蕃人的精鐵骨朵還硬？三百重騎碾碎三千禁衛，你合蠻部拿什麼去填安西軍的馬蹄子？拿你那粗脖子去擋嗎？”
“那是吐蕃人廢物！”
“吐蕃人的禁衛軍，廢物？”屈律啜扭過頭看著合蠻，“你脖子上掛的那幾個東西，哪顆是吐蕃禁衛的？”
合蠻勃然大怒，手掌首接按在了刀柄上。
“夠了。”頓莫賀一聲斷喝，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狼皮交椅，看向多邏斯。
“龜茲到咱們最南邊的夏牧場，騎快馬幾天？”
多邏斯答道：“五天。”
“五天。”頓莫賀重複著這個數字，“安西軍離咱們的南牧場只隔五天的路。”
帳內的爭吵聲徹底熄了。
“剛才不是叫囂著要去碎葉川飲馬嗎？怎麼現在都啞巴了？”頓莫賀目光如刀掃過眾人，無人敢與之對視。
他靠回椅背，心中陰霾密佈。
曾經奄奄一息的龜茲城，突然變成了一隻張開獠牙的巨獸，而回鶻的南牧場就暴露在它的爪牙之下，以前有吐蕃人擋在中間，他能坐收漁翁之利，如今這道屏障沒了。
安西軍會不會注意到他？
北庭都護府是回鶻拿下的，那是他們的戰利品，唐人素來記仇，要是安西軍緩過氣來，第一個盯上的十有八九就是北庭。
“可汗。”屈律啜試探著開口，“要不要派人去龜茲探探虛實？”
頓莫賀沉吟不語。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急促的通報聲：“報！可汗，吐蕃使者求見！”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帳門。
頓莫賀抬了抬下巴：“帶進來。”
帳簾掀開的瞬間，最近的兩個達幹同時按住了刀柄。
吐蕃人的錦緞長袍在火光中格外刺眼，腰間那塊金銅告身牌晃了一下，映出的光正好掃過合蠻的臉。
使者迎著帳內十幾雙兇殘的目光，腳步依舊沉穩，身後兩隊回鶻武士抬著十二口沉重的黑木箱子魚貫而入，箱蓋掀開，金燦燦的沙金與豔麗的蜀錦瞬間晃花了眾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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