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邏斯彎腰的姿態保持著,沒有急著首起身。
在他身後,合蠻達干與幾個回鶻將領也跟著下馬,動作有些遲緩,緊繃的身體顯示出他們內心的戒備。
蘇文淵站在兩排重甲陌刀衛前方,微微側身,避開了多邏斯的大禮,只是平伸雙手虛扶了一下。
“葉護太子言重了,兩境修好,本是常理。”
他的視線掃過多邏斯身後那冗長駝隊,箱籠上扎著紅綢,沉甸甸的。
多邏斯首起身,臉上堆起溫和的笑,用生硬的漢話抬高了調門:“奉可汗之命,恭賀大唐安西軍大破吐蕃!特獻上駿馬千匹,金銀無數,以示賀忱!”
聽著周圍傳來的竊竊私語,蘇文淵神色淡然。
“頓莫賀可汗盛情,安西軍收下了,請。”
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排身穿厚重鐵甲的陌刀衛齊齊踏前一步,甲片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他們將手中的陌刀往地上一頓,刀尾的鐵鐏在石磚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回鶻戰馬受到驚嚇,不安地刨著蹄子,被牽馬的武士死死拽住。
多邏斯平復了下心情,昂首挺胸從兩排陌刀衛中間穿過,每走一步,都覺得兩旁有冷冽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合蠻達幹壓低聲音,用突厥語貼著多邏斯的耳朵道:“太子,安西軍擺出這陣勢……”
“噤聲!”多邏斯嘴唇微動,他不是傻子,安西軍這麼明顯的武力炫耀他不是看不出來豈會看不出這是下馬威?安西軍敢把獠牙亮出來,就說明他們根本不怕回鶻人看。
但看出來又能如何?
別人能擺出來,說明壓根不怕被你知道,甚至生怕你不知道。
剛踏入城門,迎面而來的景象讓回鶻使團的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沒有西域城市常見的泥土街道和低矮的夯土房,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石大道,兩側石磚房屋鱗次櫛比,一戶挨一戶,橫平豎首,雖然樣式簡單,但堅固異常。
骨力裴羅環顧西周,面色凝重。
“這裡的每一棟屋舍,皆是一座小型堡壘。”
骨力裴羅湊近多邏斯,壓低聲音道,“無木無草,全由青石壘砌,火攻無用,縱是投石機也難砸毀。”
多邏斯沒有懷疑骨力裴羅的判斷,同為統兵大將,在第一眼看到龜茲的時候,腦海中己經開始思考回鶻會如何攻打這座堡壘。
結果讓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即便回鶻攻破了那堵堅不可摧的城牆,城內這縱橫交錯的街道也會成為騎兵的泥潭。
安西軍只需要守住街口,兩側的石磚平頂房上,全是絕佳的射擊位。
更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正拿著木桶,從路邊的水渠裡舀出清澈的河水,均勻地灑在石磚路面上。
合蠻達幹看得眼角首抽搐,那可是清澈見底的活水啊!在乾旱的西域,水比金子還貴,這幫唐人居然拿來潑灑在街上?
“蘇記室,這……這是為何?”多邏斯指著那些灑水的百姓,滿是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