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不疾不徐,拂了拂袖口,神色自若道:“太子一行遠道而來,風塵僕僕,這龜茲地界的塵土素來粗礫,若是迷了貴客的眼,倒顯得我等失禮了,大都護向來注重規矩。”
他掃了一眼潺潺流淌的水渠,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況且,這水在安西,算不得什麼稀罕物。”
街上的百姓見到回鶻使團,神色坦然,不過是避讓至一旁,便繼續自顧自地行路,毫無懼色。
多邏斯和合蠻達乾麵面相覷,為了不揚塵土就浪費寶貴的清水?這安西軍到底富庶到了什麼地步?
巍峨的城牆,平整的石路,環繞著護城河的塢堡,一路所見,不斷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千餘名新兵身披嶄新的熟皮甲,隨著教官的怒吼,千杆長槍如林刺出。
“殺!”
吼聲震天,殺氣騰騰,雖動作稍顯生硬,但那股悍不畏死的軍威己然顯露。
安西軍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竟將一群流民與奴隸錘鍊至此。
合蠻達幹搓了搓牙花子。
那三百具裝甲騎己經足夠駭人,再給這幫老卒幾個月時間,他們能拉出一支萬人大軍。
一行人懷著複雜的心情,來到了都護府。
蘇文淵招來一名校尉。
把回鶻使團的護衛和那一長串賀禮全數帶往別處安置。
多邏斯帶著合蠻、骨力裴羅等幾個核心首領,跟著蘇文淵踏上都護府的青石臺階。
堂內炭盆燒得暖和,幾個陶壺擱在炭邊上,熱氣從壺嘴裡緩緩鑽出來。
郭昕端坐在主位上,雖然身形清瘦,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趙破虜、陳忠國等安西軍將領分列兩側,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百戰餘生的氣息。
多邏斯上前一步,撫胸行禮:“回鶻葉護太子多邏斯,奉大汗之命,恭賀大唐安西軍大破吐蕃!特獻上駿馬千匹,金銀無數,以示賀忱!”
他的漢話說得有些生硬,但語氣卻極其恭敬。
郭昕微微頷首:“頓莫賀可汗有心了。賜座。”
多邏斯等人依言落座。
宴席上的菜餚並不奢華,多是些烤肉、大盤的蔬菜和熱氣騰騰的粟米飯,但每一份都分量十足,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那粟米飯中沒有摻雜任何麩皮和雜質。
這說明安西軍不僅不缺糧,甚至能夠頓頓吃精糧,但也不排除這場宴會是安西軍做給他們看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錯估安西軍的底蘊。
但另一樣東西,卻又讓他們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在這冰天雪地的時節,案上居然擺著一盤翠綠的新鮮時蔬。
合蠻達幹看了看多邏斯,又看了看郭昕等人,終是沒忍住,用刀尖挑起一根塞進嘴裡。脆嫩多汁,絕非乾菜泡發。
他與多邏斯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安西軍的底蘊,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深不可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