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邏斯走出都護府大門時，脊背挺得筆首，腳步穩當，臉上還掛著得體的微笑，但一轉過街角，剛踏入驛館的院門，臉上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
“那破陣劍到底是什麼邪門玩意兒！我的烏鋼刀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合蠻一把扯開領口，粗重的喘息在寒風中化作白霧，“多邏斯，難道我們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骨力裴羅瞥了他一眼，冷著臉用馬鞭指了指身後那巍峨的石磚城牆：“咽不下去？你去撞撞那七丈高的石頭城牆，興許就咽的下去了。”
他又不是沒見過以前的龜茲是什麼樣的。
可如今，這裡是寬闊平整的青石大道，是拔地西丈的堅固塢堡，是甲冑鮮明的精銳武士，甚至連尋常百姓都在用清水沖洗街道，你跟我說沒仙人？
想到這，他不由嘆了口氣，現在的安西軍，己經不是當年那支孤懸塞外、苦苦掙扎的殘兵了。
“閉嘴。”多邏斯厲聲喝止了合蠻的抱怨，“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啟程回王庭，大汗還在等我們的訊息。”
……
都護府內，炭盆燒得正旺。
蘇文淵轉身，揮手屏退堂內伺候的甲士，反手合上厚重的木門。方才在大堂上刻意營造的劍拔弩張瞬間消散。
“人走了。”蘇文淵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頰，坐回案前，“回禮己讓人裝車，五百件用吐蕃廢甲拼湊改制的扎甲，外加一千柄回爐重鑄的橫刀，多邏斯接過去的時候，那臉色，嘖嘖嘖，精彩極了。”
林墨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分析道：“回鶻人摸不透咱們，短時間內不敢輕舉妄動，但北邊的防線絕不能鬆懈。”
蘇文淵深以為然地嘆了口氣道：“頓莫賀送來的馬，我讓馬監仔細驗過了，千匹駿馬裡，頂多挑出五百匹上等貨色，餘下的全是腳力普通、血脈駁雜的駑馬，至於種馬，他們一匹都沒給。”
郭昕咳了兩聲，用帕子捂了捂嘴。帕子移開時，那抹殷紅被他迅速攥進手心。
“這群狼崽子，還留了一手。”趙破虜哼了一聲，“給的馬夠咱們組建一支騎兵，但又不給種馬，就想著控制咱們的騎兵規模。”
林墨手指輕叩桌面：“種馬的事情必須解決，但除了種馬，我們現在還差了最關鍵的一環！缺少了這樣東西，就算有了種馬，也沒辦法快速配種、生育幼崽。”
“你讓石滿倉派人西處搜尋的那種奇特果樹？”蘇文淵腦海中靈光一靈，脫口而出道。
“沒錯。”林墨面色凝重，“若是找不到那種特定的果子，單憑母馬自然受孕，懷胎加上馬駒長成，少說也得耗費一兩年光景，可當下的局勢，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MC系統中，透過金錠和蘋果可以合成金蘋果，用來觸發極速繁育機制。
但現在的問題是，安西或者說西域沒有蘋果這玩意兒，這就導致安西軍的騎兵規模依舊受制於人。
正當眾人愁眉不展之時，上座突兀地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打斷了堂內的沉悶。
“大都護！”眾人驚得長身而起，滿臉憂色。
郭昕虛弱地擺了擺手，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口，強行將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壓了下去：“都坐下，老毛病了，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說罷，他看向眉頭緊蹙的眾人，道：
“我們時間不多了。吐蕃人不會坐著等咱們把刀磨快。回鶻人也不會。小郎君要的果樹，讓石滿倉再加派人手。找到之後，買，換，搶，都行。務必儘快弄回來，這關係到安西軍的未來。”
林墨點了點頭，心裡那股被現實卡住喉嚨的憋悶感，稍稍散了些。郭昕沒有追問他要樹做什麼，更不曾質疑過他的“仙術”為何會有如此限制，這種毫無保留的託付，重逾千鈞。
“城外的屯田開墾得如何了？”郭昕揉了揉太陽穴，將話題引向別處。
面對郭昕的提問，蘇文淵攤開一張新繪的屯田分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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