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換城,城主府。
赤德松贊將最後一卷羊皮密信拋入炭盆,火苗瞬間竄起,將密信吞噬。
這些天,不時有來自邏些的密報傳到他手上,核心就一條,論氏開始調動各地舊部和私兵,反抗赤德松讚的清洗。
甚至雙方己經發生了多起摩擦。
“贊普,論氏在雅礱河谷集結舊部共計三千騎。”野蘇傑跪在下方,將新收到的訊息如實稟告給赤德松贊,“論頰熱親自帶隊,對外稱去朝聖。”
赤德松贊盯著炭盆裡扭曲發黑的羊皮卷,一臉平靜。
一千親衛,三千舊部去朝聖。
去朝哪門子聖?
雅礱河谷是吐蕃王朝的龍興之地,第一代贊普聶赤贊普就是在此立國,瓊結青瓦達孜宮就坐落在此。
論氏的宗族故里就在雅礱河谷東側的噶爾普,距離雅礱河谷不過六十餘里,現在還有著大量的論氏莊園和寨堡。
在巔峰時期,不僅在雅礱河谷、噶爾普有著大量的論氏莊園和寨堡,在封地塔布更是有大量宗族塢堡和族兵,同時還控制著整個北疆的軍事,是抵抗安西西鎮的最前線。
不過自從赤都松贊以狩獵為名,血洗了邏些兩千多名論氏族人,整個論氏就不負輝煌,當時論氏的首領論欽陵得知訊息在青海前線舉兵,結果被赤德松贊離間,部下潰散,兵敗自盡。
論欽陵之弟贊婆、其子論弓仁率七千帳部眾歸降武周。
從那之後,吐蕃王室從來就沒放棄對論氏的打壓,雖然主脈被誅殺殆盡,但在塔布等地的支脈還在,還有大量的封地和族兵,一旦逼迫太甚引發混亂,以論氏為首的老牌貴族極有可能起兵封鎖山南要道,首接威脅吐蕃龍興之地。
更何況,赤德松贊之前的兩任贊普都是被貴族毒殺,他本人更是在佛教僧團和韋氏、沒廬氏的扶持下才坐穩王位。
再加上連年征戰,吐蕃王室藉機不斷擴充手中的力量,而原本的那些老牌貴族既不繳納賦稅,也不提供兵員,雙方的矛盾自然越演越烈。
不過也正是因為有了赤都松讚的前車之鑑,赤德松贊想要再次血洗論氏在邏些的族人時,被早有準備的論氏發現,竟一路且戰且退到大昭寺內,拼死抵抗。
赤德松贊正是擔心論氏狗急跳牆,因此不得不停止吐蕃境內對論氏的清洗,快刀斬亂麻己經行不通了。
野蘇傑雖然不知道這段歷史,但看著赤德松贊凝重的表情,大氣都不敢喘,靜靜等著這位贊普的命令。
赤德松贊看著眼前的堪輿圖,腦海中也在不斷思考。
他在撥換城停留的時間太長了,雖然也地處要地,但距離吐蕃本土太遠,距離安西軍太近,後面還有論氏的暗箭。
赤德松讚的手指劃過堪輿圖上一座座城市,首到一個名字印入他眼簾。
于闐,曾經的安西西鎮之一,在被吐蕃攻下後,苦心經營三十餘載,是吐蕃掌控西域的核心要地。
城牆經過無數次加固,護城河更是深不見底,城內常年駐紮著五千精兵,糧草堆積如山,守將是王室旁支,絕對忠於贊普。
更重要的是,于闐扼守崑崙山北麓。順著那條道,隨時能退回邏些。
只要退到于闐,屆時就進可攻退可守,唐軍敢追,拉長的補給線會拖垮他們,論氏敢反,于闐的兵馬隨時能殺回邏些平叛。
“傳令。”野蘇傑立刻低下頭。
“告訴尚塔贊,給他兩千人,加上城內守軍,死守撥換城。告訴他,城在人在,城破,他這一脈就不用回邏些了。”赤德松讚的目光緊緊盯著堪輿圖上的于闐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