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副將咬著牙，眼中滿是血絲。
城頭上的守軍士卒紛紛擠在垛口前，呆呆地看著那些隨風擺動的鎧甲，不少人在甲片上認出了袍澤甚至親人的標記，原本就低迷計程車氣，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那是桑傑的甲……他昨晚沒回來……”
“還有小阿媽給桑傑縫的內襯皮子，都在上面掛著……”
低聲的抽泣在城頭蔓延開來。
城外，安西軍圍牆指揮台上。
郭昕披著那件滿是刀痕的明光甲，扶著城垛，看著城頭的騷動，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這法子，比用投石機砸屍體管用得多，既能誅心，又不會在城裡引發疫病禍及無辜百姓。”郭昕側頭看向身旁的林墨，滿是風霜的臉上露出一抹冷酷與寬慰交織的笑意：“對付這幫豺狼，就得用刀子剜他們的心。”
林墨正拿著一塊麥餅嚼著，面甲掛在腰間，臉上帶著未消的疲憊：“赤聶贊把城門封死了，這是準備做困獸之鬥。”
“封門？”趙破虜在旁邊冷哼一聲，“這狗東西倒是有股狠勁。可惜，門封死了，裡面的人也出不來了。咱們只需要在外面看著，餓也能餓死他們。”
“不能大意。”郭昕收回目光，看著城牆上的殘甲，“赤聶贊治軍嚴酷，城內還有糧食，死守一個月不成問題。我們要在於闐徹底爛掉之前，把他們的心防徹底拆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趙破虜：“今晚的差事，準備得如何了？”
趙破虜咧嘴笑道：“大都護放心，人手己經挑好了。吐谷渾的阿柴和羌人的扎西，親自帶隊。他們對那些歌謠熟悉得很。”
“好。”郭昕點了點頭，“今夜，就再給城裡的人送一份大禮。”
夜幕再次降臨，戈壁灘上的風沙漸漸停息。
于闐城內一片漆黑，為了節省燈油，城內早己斷了火光。只有城頭上的火盆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都督府內，赤聶贊和衣而臥。
他太累了，連續幾天的精神緊繃和昨夜的血戰，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然而，他的大腦卻異常清醒，城外那掛滿牆頭的鎧甲撞擊聲，似乎一首在他耳邊迴響。
“呼……”
夜風穿堂而過，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歌聲，穿透城牆傳入耳中。
歌聲低沉、哀婉，帶著高原特有的空靈與蒼涼。
赤聶讚的眉頭驟然緊鎖。
那不是唐人的漢音，而是純正的吐蕃語，唱的是吐蕃流傳百年的安魂曲。
“白雲落在山崗上，阿媽的羊群走遠了……魂靈啊，順著天繩回去吧，莫在荒原遊蕩……”
歌聲在夜空中蔓延，順著風，清晰地落在於闐城的每一個角落。
城頭哨兵駐足，任由淚水沖刷臉上的髒汙，廢墟角落裡的附庸軍也抬起頭，跟著那熟悉的旋律低聲附和。
這歌聲，是唱給死人的，也是唱給活人聽的。
赤聶贊霍然睜眼，翻身下榻，披上大氅衝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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