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手臂上的血己經徹底乾涸成暗褐色的斑塊，隨著她的動作而開裂剝落。
她坐起來，看著那些血漬，呆坐片刻。
某些畫面在腦中閃回，即使己模糊的、變形，但血濺到她臉上時的觸感仍舊如此清晰。
不是夢。
昨晚的一切。
她起身，推門，走到井邊。
水面晃動著，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眉眼如初，只是眼底帶著青黑，但她卻從中感到一種恍若隔世般的陌生感。
黑髮少女皺起眉。
她把自己從頭到腳用水都衝了一遍，正值盛夏，井水落在地上，很快便被蒸發殆盡，做完這一切，她再度望向水面。
眉發皆溼透的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狼狽卻潔淨的模樣，卻讓她從中感到了些微的滿足。
回去探親的其他人還沒回來，在空蕩的外院，她挽起袖子，紮起頭髮，像往常般清理馬廄，搬運草料。
被忙碌所充斥的大腦，短暫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一首到傍晚時分，鍘好最後一捧草料，小蠻坐下在馬槽邊歇腳，望著遠處絢麗的夕陽發呆。
吃飽喝足的馬兒湊過來蹭她的肩膀，溫熱的鼻息噴在她頸側，她下意識躲了一下，繼而僵住。
馬兒被她躲開的動作弄得有些困惑，以為是在同它玩，又試探著蹭了一下。
她強忍著沒有躲，抬起手，慢慢將手放在馬兒的鬃毛上，粗糙的、帶著塵土氣息的觸感從掌心傳回來。
小蠻頓了頓，垂下眼眸，試著把額頭靠過去，抵在馬頸上，閉上眼，溫熱的皮毛貼著她的額頭，往日一首討厭，覺得像乾燥蘑菇的馬兒味，不知怎的，在此刻竟然讓她有種安心的、想要落淚的衝動。
那以後幾天，裴府依舊風平浪靜。
沒有流言蜚語從內府傳出來，沒有管事來找她問話，沒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建康城裡也沒有傳出什麼任何有關裴家西璧的緋色傳聞。一切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個血腥的夜晚彷彿被無聲無息地抹去了。
老馬婦她們也回來了，帶回了鄉下的幹棗，分了一包給她，說是親戚那邊的特產。
在她的催促下，小蠻將紙包拆開來，拾起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其中帶著澀意的甜味。
在這平靜的日常裡，她感到自己顫抖的心慢慢平復了，不由後知後覺自嘲道：
做錯事的不是我，給裴夜珩下藥的也不是我，我才是被牽連的那個啊。
她什麼也沒做錯，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就要被強行帶出裴府，就要遭受那莫名其妙的一切。
如今還要因此而擔驚受怕。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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