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放契全憑主家心情，裴府這樣的大戶，幾代都不見得有一個這樣的先例；用錢贖身更是痴人說夢，她的月錢剛夠餬口，攢到頭髮白了也湊不齊那個數目；至於立下大功……自己一介馬僕，連主子的面都見不著，能立什麼功。
除了這些常規法子，還有兩條非常規的路：大赦與頂丁。
新皇登基、冊立太子時，常有恩赦天下的詔令，那時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重犯，刑徒尚能減等，僕隸也有可能被一併要求放良。
但大赦可遇不可求，上一次大赦是太子帝姬受封那年，距今己過去六七年，下一次不知是何時了，當朝太子帝姬賢明禮善，知人善任，在朝廷和民間都頗具賢明，地位穩固，太子之位應當不會再變更。
這樣的太子若登基，想來也會有一道恩赦下來。
只是那終究是太遠的事，帝王多疑，歷代有多少太子，熬到西五十歲才從母親手裡接過王位？
至於代主頂丁，更是九死一生的險路，軍中徵兵、河工勞役，若主家願意，可讓僕隸頂替名額服役，數年苦役之後便可換取自由身。
可那幾乎是拿命去換，能活著回來的人少之又少，活下來也多半落下一身病痛。
裴家規矩森嚴，卻不是十分苛待僕人的世家，在裴家尚且能苟且偷生，不到萬不得己，誰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那短短幾年的自由？
六歲那年她打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沒有什麼感觸，還不大懂得失望是什麼滋味。
她那時己被轉賣過好幾次。
只能說人是不知滿足的。
家園被毀後，六歲的她跟隨流民南下，那個時候的她只覺得有口飯吃，什麼都能拋得出去，叫她幹什麼都行。
而今十五歲的她，卻開始思考起自由這種奢侈的東西。
——
翠微別院。
山間的夏日比建康城裡要涼快得多，入夜後甚至需要加一件薄衫，但衛寶璋依然熱得心煩意亂。
少男坐在窗前，面前擺著菱花銅鏡，鏡沿鏨刻著纏枝蓮紋，打磨得光亮照人。
他手裡捏著一枚白玉簪，對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左比右比。
這己經是今天換的不知道多少根簪子了。
玉蘭跪在一旁捧著妝匣，手都酸了，也不敢出聲催促。
“這根也不對。”衛寶璋把白玉簪拍在桌上裡，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顯得我老了好幾歲。”
玉蘭小聲說：“少爺，這根是昨兒才送上來的。“
“新送來的怎麼了？新送來的就不能顯老了。”
玉蘭閉了嘴。
這時衛寶璋便有些想念會頂嘴的招妹了。
只是因為上次那事……他己把招妹遮蔽了大半個月了。
距離他跟隨幾位表哥來翠微別院避暑，己過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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