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蘭草巷回來的時候，小蠻還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然而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果然便有人前來找她。
來人還是昨天那位眼生的僕婦，遠遠站在院子外面，道：“小蠻是不是你？花房那邊忙不過來了，你隨我去幫忙搬下東西。”
小蠻今早的活還沒幹完，正想同她說，稍微等一等。
那僕婦卻像是猜到她要說什麼，朝另一側院子叫了兩聲：“你們兩個，頂一下她的活。”
那邊是家生子住的院子，很快就有兩個下僕應聲出來了，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低著頭快步走過來，利落地接過了她手裡的掃帚和草筐。
動作熟練，像早就知道今天要替誰幹活。
小蠻站在原地，看了著自己空掉的手。
僕婦己經轉身往外走了，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看她沒動，催促道：“走啊，花房那邊等著呢。”
小蠻跟了上去，心道，這些少爺公子真是麻煩，難道每次見她一面都要重新編個理由嗎？
她跟著對方的腳步，不期，目的地竟然真是花房。
南邊的花房很大，院裡裡幾排架子上都擱著瓷盆，種的是精細的蘭草，葉子細長，顏色比外頭野長的要深一些。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夏季的花草，奼紫嫣紅，煞是好看，但小蠻就認不出來，更叫不出來名字了。
僕婦指了靠牆那排：“這幾盆搬去南院門口，小心些，別磕壞了，還有這些，也一起端過去，屆時會有人佈置。”
她也不是光使喚小蠻做事，說著便己自顧自地開始搬東西。
小蠻只能跟著彎腰。
兩人來來回回搬了兩趟，手腕有些發酸，留到最後的是一缸荷花。
缸口不大，約莫一臂長，泥水半滿，荷葉鋪了半個缸口，花苞剛從葉間探出頭來。
兩人一左一右合力才能抬起，等搬到蘭草巷時，僕婦己汗出如漿。
“沒想到你看這瘦瘦小小一個，卻還挺有一把子力氣。”
小蠻一言不發幹活的樣子，僕婦看在眼中，因此對她有了很大的改觀。
兩人在行路途中，隔著一缸荷花面對著面，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果然如小蠻猜想的那樣，這人並非外院的僕人，她是內府管事的女兒，大夥兒都叫她阿嵐，內府管事陪在裴蘊身側，負責管理內府的大小事宜，阿嵐年紀輕，管事便讓她從旁協助自己，乾點活積累經驗。
這次避暑，內府就剩三公子一個，阿嵐自然而然就過來幫忙。
“也不知道三公子怎麼了，好好的九畹苑不住，非要把這麼個偏僻院子給收拾出來。”
兩人一左一右抬著荷花缸，腳步緩慢，缸裡的水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荷葉在缸沿邊沿蹭來蹭去，偶爾濺出幾滴水珠落在青磚地上，又很快被暑氣蒸乾了。
“南院倒確實是涼快一些，但三公子從前也沒在意過這些啊。”阿嵐偏過頭來看她一眼，喘了口氣，又轉回去，“這兒都出內府了，連個正經校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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