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名大步走出縣衙大堂，青石板路被日頭曬得暖烘烘的，風捲著街邊攤販的吆喝聲飄過來。
剛踏過縣衙門口那對石獅子，鼻尖忽然一陣發癢，他猛地偏頭。
“阿嚏 ——”
一聲響亮的噴嚏撞碎了廊下的安靜。
他抬手粗糲的指腹揉了揉鼻尖，眉峰微挑，低低嗤笑一聲：“呵，誰在背後唸叨我呢？”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就屁顛屁顛湊了上來。
耗子腰桿挺得筆首，一臉急切地仰著頭：“吳哥，明天去山水寨，到底怎麼安排？兄弟們都等著你的話呢！”
吳名停下腳步，背靠冰涼的石牆，雙臂舒展用力伸了個懶腰 —— 玄色捕快服被扯得緊繃，肩背線條利落分明，骨節咔咔輕響。
他垂眸瞥了耗子一眼，語氣乾脆：“你去置辦一輛牛車，備上兩三日的乾糧、水囊，再尋一套像樣的筆墨紙硯，還有畫畫用的畫布、顏料，都備齊了。明日我陪著徐縣丞，扮作文士去山水寨。”
一旁的老朱撓著後腦勺，滿臉茫然，忍不住插嘴：“吳哥，那我跟耗子呢？我們也跟著一起進寨？”
吳名抬手，在老朱肩膀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部署：“你們不用進寨。帶兩個人，埋伏在山水寨外三里的密林裡，藏好行蹤，絕不能被寨里人發現。一旦有動靜，立刻接應，但沒我的命令，不準露頭。”
老朱和耗子對視一眼，連忙點頭：“明白！吳哥放心！”
山水寨，名字聽著溫潤，實則地勢險要。
那地方當真有山有水，風光絕佳 —— 青山疊翠，溪流繞寨，山花遍野，若是尋常遊玩，確是一處好景緻。
可偏偏，寨子三面環山，峭壁陡立，無路可攀，唯獨正南一條窄窄的出入口。
只要有陌生面孔靠近，不消半刻，就會被寨中放哨的夷人察覺，半點藏不住。
吳名想起前幾日探查的情形，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上次他趁著夜色深沉，摸黑才悄悄摸近村寨，只敢在山林間繞行，堪堪摸清了寨子的大致地形：寨中房屋依山而建，錯落分散，哨位藏在林間高處，警戒極嚴。
那裡的夷人生性警惕，排外心重，他根本不敢貿然露面，更不敢進村。
最後輾轉找到一個常去山水寨做買賣的貨郎，軟硬兼施，才從對方口中打聽出寨裡的些許情況，對內里人情風俗，也只瞭解了個大概。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山水寨的方向，陽光落在他側臉，投下一道冷硬的陰影。
這一趟，帶著徐興嫿那個文縐縐的縣丞，恐怕不會太平。
次日天方微亮，晨霧像一層薄紗籠在鄉野間。
徐興嫿換了一身素色布衫，頭戴方巾，搖身成了個出門寫生的清俊書生。
吳名則換了粗布短打，腰上彆著箇舊布包，扮作隨侍小廝，二人同坐一輛慢悠悠的青棚牛車，車輪碾過泥土路，吱呀作響。
車上堆著畫具、乾糧和水囊，徐興嫿端坐車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藏好的短刃和迷藥，一路沉默。
吳名靠在車轅上，看似散漫，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過兩旁草木，耳聽八方。
近午時，霧氣散盡，山水寨終於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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