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天色才剛剛破曉，天際蒙著一層淡淡的晨霧，朦朦朧朧暈染開淺白的天光。
山野間還浸在微涼的清寂裡，西下只有林間晨鳥低啼，溪水叮咚流淌的輕響。
徐興嫿早早起身，緩步走到溪水邊洗漱。
晨霧氤氳在水面，微涼的山風拂過髮梢，她立在青石灘上，素衣襯著本就瑩白如玉的肌膚，在熹微晨光裡更顯得膚色勝雪，細膩通透。
澄澈晶瑩的溪水珠兒沾落在她臉頰，順著優美的線條緩緩滾落，被初升的微光一映，細碎髮亮，熠熠生輝，透著一股清潤乾淨的書卷氣。
她取出隨身的素色布巾，蘸了清涼溪水，仔仔細細地擦拭臉頰，動作斯文又細緻，一舉一動都透著規整雅緻。
不遠處的樹下，吳名倚著樹幹靜靜看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裡暗自感慨：這位徐縣丞，倒真是個極講究、極斯文的書生模樣。
抬眼望去，山水寨周遭的幾座山頂都被層層雲霧纏繞繚繞，如煙似海，籠著青峰不露全貌。
人站在山下河畔仰頭眺望，只能隱約望見掩映在濃林霧色裡的村寨輪廓，靜悄悄的伏在山間，沉默又神秘，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徐興嫿立在河岸青石上，垂眸望著平靜的溪水，藉著水面倒影閒看片刻。
水波輕晃，倒影微漾，忽然間水草微動，幾尾體型肥碩的青魚甩著尾鰭，悠然從水下游過，轉瞬便向深水處游去。
她眼睛倏地一亮，語氣帶著幾分雀躍與惋惜，低低驚撥出聲：“這裡竟還有魚？看著這麼肥！早知道昨晚便來逮幾條，正好加餐烤來吃。”
望著水裡游弋的肥魚，她心裡己然動了心思，想著能不能設法捉幾條帶回竹屋加餐。
可轉念一想，身邊既無魚叉，也無竹編魚簍，捕魚的一應器具全都沒有，眼下也只能另想旁的法子。
一旁的吳名倒是隨性得多，來到水邊，隨意彎腰掬起一捧涼水往臉上一抹，草草洗漱完畢，又隨手從溪邊草叢裡扯下幾片鮮嫩薄荷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清清涼涼的草木氣息漫開。
他姿態閒散隨意，目光淡淡落在徐興嫿身上。
他暗自回想，自己初來這西南邊疆時，膚色也同徐興嫿一般白淨細膩，可在外奔走辦差、日曬風吹，不出半個月就被山野烈日曬得黝黑。
瞧這位細皮嫩肉的徐縣丞，照這般在外奔波的時日過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也得被山間日頭曬褪幾分白淨。
正思忖間，聽見徐興嫿望著溪水滿心歡喜的語氣，吳名便有意給她潑點冷水，語氣平平淡淡開口：“這一帶有些地方的夷人，素來不喜歡吃魚。”
徐興嫿聞言回頭，一臉不以為意：“他們不吃，我們自個兒吃便是，又有什麼干係？”
吳名神色不變，語氣慢悠悠添了一句：“我勸你，也別吃這河裡的魚。”
徐興嫿頓時一愣，滿臉不解：“為什麼？瞧著這麼肥美健壯，難道肉質不好、味道難吃？”
在她看來，這河裡的魚個頭飽滿肥美，遠非山間小溪裡那些細瘦小魚可比，分明是難得的美味。
吳名抬手輕輕拍了拍衣袖上沾著的水漬，神色淡然，緩緩道出緣由：“此地有些夷人部族，行的是水葬習俗，族人逝去，屍身便首接投入這山河溪流之中。”
這話才剛入耳，徐興嫿臉色驟然一僵，心裡瞬間泛起一陣惡寒，半點興致也無，不等他再說後半句，當即轉身就往竹屋方向走，一刻也不願多待在溪邊。
只匆匆丟下一句：“不看了，我們收拾收拾，趁早去寨子後山。”
腳步倉促地回到竹屋，她連忙拿出乾淨布巾，使勁擦拭方才沾過溪水的臉頰和手背，心底一陣發怵。
心裡暗自後怕不己：真是嚇死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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