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老船工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敲打著船板，彷彿根本沒聽見他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放下錘子，起身走到一旁，從布袋裡掏出什麼東西丟給了那條黑狗，然後蹲下身摸了摸狗的腦袋，全程沒有看吳三邢一眼。
吳三邢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裡。
嚮導老頭連忙走上前來，低聲解釋道：“別搭理他，他就這樣。這條河上就他一個船工，脾氣怪得很。明天天不亮就開工，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不開工，誰也摸不準他的性子。”
潘子看了看寬闊的河面，有些不解地問道：“這河可不小，怎麼就他一個船工？”
嚮導老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這河神爺啊，就賣他一個人的面子。要是換了別人撐船進那個山洞，十有八九就出不來了。只有他沒事，邪門得很。”
張不凡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低聲呢喃了一句：“狐假虎威罷了。”
從他靠近這條河開始，他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異味——那是一股腐朽的、陰冷的、帶著腥氣的味道，普通人或許分辨不出來，但他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死人的味道。
站在他旁邊的張麒麟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望著那條幽深的河流，眼神平靜如水。
這時，老船工養的那條黑狗忽然跑了過來，在吳三邢腳下嗅了嗅，搖著尾巴繞了兩圈。吳三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狗的腦袋，然後不動聲色地把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會吧……”他低聲自語，眉頭皺了起來，“那洞裡……不會有那東西吧？”
他站起身，走到嚮導老頭面前，換上了一副平常的表情：“老人家，麻煩您去問問他，什麼時候開船？我們趕時間。”
“好嘞。”嚮導老頭答應了一聲，朝那個老船工走了過去。
吳三邢趁這個機會，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幾人聚到了一旁。
“那條狗是吃死人肉長大的。”吳三邢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我剛才摸了它，手上那股味兒，錯不了。我看那個山洞，多半是個屍洞。”
“屍洞？”無邪一愣，“什麼意思？”
“就是水裡泡著大量屍體的地方，常年累積，陰氣極重。”吳三邢解釋道，“那種地方，活人進去了很容易出事。”
“那那個船工……”無邪有些遲疑地問道，“他也是吃屍肉的？”
“經常吃屍肉的，身體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息，可以迷惑那些東西。”張不凡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那船工能在屍洞裡來去自如，靠的就是這個。”
無邪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這時，嚮導老頭走了回來，說道：“他說了，現在就可以開船。不過你們這麼多人，得分兩艘船——一艘坐人，一艘放裝備物資。”
“行，就這麼辦。”吳三邢點了點頭。
眾人開始動手，把裝備搬到其中一艘較小的船上固定好，然後紛紛登上了另一艘稍大的木船。老船工一言不發地解開纜繩，撐起一根長長的竹篙，輕輕一點岸邊的石頭，木船便穩穩地滑入了河道中央。
那條黑狗蹲在船頭，吐著舌頭，目光幽幽地望著前方的水面。
河水碧綠深沉，看不見底。兩岸的青山緩緩向後倒退，微風拂過水麵，漾起層層漣漪。如果不是知道前方可能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這倒也算是一段愜意的旅程。
張不凡站在船舷邊，一隻手扶著腰間的劍柄，目光望向河流延伸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