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迎春聞聲,漸漸收住了抽泣,可眼底的淚水依舊不受控制,順著臉頰簌簌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就在這時,山洞外驟然傳來簌簌聲響。
冬日的冷雨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雨點砸在山野地面上,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寒意混著溼風順著洞口鑽進來,籠罩了整方山洞,也裹住了滿室難言的悲涼。
山前村的這番騷動,如同破冰的冷風,順著山野村落飛快傳開。
不過三兩日功夫,周遭十里八鄉盡皆聽聞了風聲。
哪怕是早前為避流民禍亂、遷居深山的人家,也紛紛相互奔走串聯,西處打聽求證。
人人都知道了 ——
當初被徵去修城牆的自家父兄、兒郎,根本不是在本地服徭役,而是盡數被調往了北方的黑風關。
只是此刻尚是冬月初,距官府許諾的臘月歸期,還有二十餘日。
家家戶戶縱然滿心惶恐、晝夜難安,卻依舊死死攥著最後一絲念想。
大家不願信、不敢信,都還在等著那最後的期限。
亂世懸心,整片山野,自此再無寧日。
一晃三日過去,周迎春心底的愁悶半點不見消減,整日垂淚。沈昭陽、沈昭文、沈昭瑜兄妹三人輪番勸解,半點用處也無,無奈之下只好去請舅舅來勸解。
山洞內,周樵望著以淚洗面的妹妹,長嘆一聲。
“小妹,你這般傷心,也於事無補。你瞧瞧我,我家老三也一樣被徵走了,說到這兒他喉頭一哽,眼底泛出紅意,眼下也不知能不能活著回來。”
周迎春抬眼望向自家兄長,沉默半晌,終於出聲:“大哥,只怪我們命苦,生在了這吃人的世道。”
周樵又接著柔聲勸解:“小妹,你瞧瞧昭陽、昭文,還有昭瑜這丫頭,個個都是貼心好孩子。你整日這般哭個不停,萬一把身子熬垮了,往後誰替幾個孩子操持?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看在兒女的份上,也得強撐著振作些。你可不能先倒下。再說,他們雖被調去黑風關,眼下還沒傳來半點不好的音信,這便是最好的訊息,說不定過些時日,人就回來了。”
聽了兄長這番寬慰,周迎春心裡稍稍鬆快幾分,臉上的淚水總算停住。
周樵見她不再落淚,開口道:“小妹,昭陽、昭文,我家中還有瑣事,得先回去。你舅媽在家也是整日以淚洗面。”
說罷長長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沈昭文起身,送舅舅走到山崖木梯旁。
“舅舅,您也莫太過傷心。正如您方才所說,眼下官府還沒有噩耗傳出,說不定我爹,還有三表哥,都能平安回來。”
周樵微微點頭,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湧出來的淚水。自家孩兒同樣遠赴北方戰壕,心中苦楚半點不比妹妹少。
他不再多言,轉身順著木梯一步步往山崖下爬。
沈昭文目送舅舅走遠,折返回到周迎春的隔間。
周迎春己然止住了哭泣,只是渾身沒有半點精氣神,獨自呆坐著,眼神空空怔怔地發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