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兒啊。”陳老闆靠在門框上，“這樣，你去省城的費用公司給你報銷，吃好一點，住好一點，別省錢。”
“陳總，主辦方說報銷......”
“那是他們的，這是公司的。”陳老闆說完走了。
周敏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抹布，想哭又想笑。
晚上回到家，閨女已經把飯做好了。兒子沒回來，說是出去找工作還沒回。周敏打電話問他，他說在外面吃過了，讓她別等。
閨女吃完飯帶著小寶出去散步了，周敏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想畫那兩幅新畫。
畫什麼呢？
她想了想，決定畫一幅《光》，畫的是天亮那一刻，天邊第一道光把黑夜撕開一條縫的樣子。她見過很多次日出了，以前在家裡，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站在廚房窗戶前，看著天從黑變灰，從灰變藍，然後一道光突然跳出來，把整個天照亮。那時候她沒覺得那有多美，只是想趕緊把飯做好，別讓老張催。
現在想起來，那道光，她看了三十年。
她開始畫。深藍色的天，濃得化不開，天邊有一道亮光，不是太陽，是太陽出來之前的那一道。淡淡的，黃黃的，像有人在天上劃了一刀。
畫了一個多小時，輪廓出來了。她退後看看，覺得還差點什麼。是那個“從黑夜到白天”的勁兒，那道光是突然出現的，但她的畫裡，光是慢慢亮起來的，不夠突然。
她改了幾筆，把光的邊緣畫得鋒利了一些。這回好了。
正畫著，兒子回來了。
他進門換了鞋，走到她旁邊，看了一眼畫。
“媽，你在畫什麼？”
“新畫，要去省城展覽的。”
兒子看著那幅畫，沉默了一會兒。
“媽，我今天找到工作了。”他說。
周敏轉過身：“什麼工作？”
“送外賣。工資按單算，多勞多得。我明天開始跑。”
周敏看著他，兒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不興奮也不沮喪，就是平靜。這種平靜她從來沒見過。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做什麼都是一股勁兒，高興的時候眉飛色舞，不高興的時候摔門砸東西。現在他平靜了，像個大人了。
“那你就好好幹。”周敏說。
“嗯。”他頓了一下，“媽，我以後每個月給你交一千塊錢。”
周敏愣了一下：“不用，你自己攢著。”
“不，我交。”他說，“以前花了你太多錢了。”
周敏鼻子一酸，趕緊轉過身去收拾畫筆，怕兒子看見她的眼淚。
“隨你吧。”她說，聲音有點啞。
兒子去洗漱了。周敏站在桌前，把那幅《光》又看了一遍。光還是那道鋒利的光，但她覺得那光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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