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劉老師帶我吃的。”
“那就好。小寶想你了，你跟他說兩句。”
電話那頭傳來小寶的聲音：“姥姥！你給我帶好吃的！”
周敏笑了：“行，姥姥給你帶好吃的。”
掛了電話，她又給兒子發了個訊息：“到了。”兒子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一早，周敏換上閨女買的那件新外套，把頭髮梳好，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女人不像五十歲，不是年輕，是精神。眼睛裡有光了。
劉老師來接她去美術館。到了門口，她看見一條紅色的橫幅——“新力量畫展”。門口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往裡走。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劉老師走進去。
展廳很大，比她之前去的市美術館大得多。牆上掛著很多畫，有油畫，有水彩，有水墨，風格各不相同。她的六幅舊作加兩幅新作，掛在展廳靠裡的一整面牆上。她走過去，看見自己的畫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掛著，像在等她。
那幅新作的《光》，鋒利的光撕開深藍色的天。那幅《月光穿過梧桐樹》，碎碎的月光灑在地上，像銀子一樣亮。她看著看著，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
開幕式開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上臺講話，劉老師介紹說這是省美術館的老館長，姓鄭，大家叫他鄭老師。鄭老師講完話，主辦方讓她上臺。
她走上臺，手裡拿著的石，嘴張開，先說了句“大家好”，聲音有點抖。臺下的人看著她，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我是周敏，今年五十歲，畫畫三個多月。”她頓了頓，“我的畫可能不夠好，但我畫的是我心裡想畫的東西。謝謝大家來看。”
臺下鼓掌了。她鞠了個躬，走下臺，腿都軟了。
下來之後，一個老先生走過來。周敏認出來了，就是剛才講話的鄭老師。
“周老師，你的畫我看過了。”鄭老師說話不緊不慢的，“那幅《光》，那道裂縫，畫得好。光不是均勻地亮起來的，是突然撕開的，你畫出來了。”
周敏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就說了句“謝謝鄭老師”。
“你是自己學的？沒有老師？”
“沒有，就是網上看教程。”
鄭老師點了點頭：“你有天賦，但缺基本功。你要是願意，老年大學美術班正在招生，你可以來學。我每週在那上一節課。”
周敏愣了一下。老年大學？她以前想過，但沒當真。現在鄭老師親自跟她說，她覺得這是老天爺在給她指路。
“我考慮考慮。”她說。
“你好好考慮。”鄭老師笑了笑，走了。
周敏站在展廳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在她畫前駐足，有人指指點點說著什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她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好像站到了一個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晚上回到酒店，她跟閨女影片，說了鄭老師的話。
閨女說：“媽，你去上吧。”
“我怕跟不上。”
“你畫畫那麼好，怎麼會跟不上？”
“那是自己瞎畫的，正規學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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