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周敏看著窗外。公交車經過商場，經過廣場，經過醫院。都是她平時經過的地方，今天看著不一樣了。好像每樣東西上面都有光，她就坐在車上，一路看著那些光往前走。
下午到了公司，換了工作服開始幹活。拖地的時候，小美跑過來找她。
“阿姨，老年大學怎麼樣？好不好玩？”
“不是去玩的，是去學習的。”
“那你學了什麼？”
“學了怎麼畫光。”
小美不太懂，但她說：“那阿姨你以後畫我跳舞，把光也畫上。”
“行。”
周敏拖完地，擦了桌子，倒了垃圾。活幹完了，她去了畫室，把上午記住的那幅雲的畫面畫了下來。
天上的雲，亮的地方亮得耀眼，暗的地方暗得溫柔。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在想鄭老師說的話——光從哪裡來。
畫完了，她退後看了看。比以前畫得好，真的好了。不是那種一下子進步一大截的好，是那種慢慢往前走，回頭一看已經走了很遠的好。
她拍了照，發到抖音上。配了一行字：“今天去了老年大學，學了畫光。這是下午看到的雲。”
發完她去洗了手，回來的時候評論已經很多了。
“周奶奶去上學了？好樣的！”
“這幅雲的畫法跟以前不一樣了，更細膩了。”
“五十歲還能去上學，周奶奶給了我勇氣。”
“奶奶加油，你永遠不晚。”
她看著那些評論，心裡暖暖的。翻了翻粉絲數，三十一萬了。從幾個粉絲到三十一萬，用了三個月。三個月前她還在家裡的廚房裡哭，現在她在老年大學裡學畫畫。
手機又震了，是閨女發的訊息。
“媽，你抖音又漲粉了。我同事都刷到你了，說羨慕我有這樣的媽。”
周敏看著“羨慕我有這樣的媽”這幾個字，眼睛溼了一下。閨女以前不羨慕她，覺得她沒本事，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現在閨女說羨慕她。
她回了：“你也不差。”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天色暗下來了，樹葉在晚風裡沙沙響。她拿起筆，想再畫一會兒，但今天太累了，明天還要早起。
她把畫室收拾乾淨，關了燈，走出公司。
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她走到公交站，等車來。
車來了，她上了車，還是靠著窗戶坐。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明一下暗一下。她閉了閉眼睛，覺得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往前走，急不得，也停不下來。
回到家，閨女和小寶還沒睡。小寶看見她就撲過來：“姥姥！你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周敏從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是在老年大學門口的小店買的。小寶高興得直蹦，閨女在旁邊說“別吃太多，刷牙的時候要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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