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哼了一聲：“他活該。”
“別這麼說，他畢竟是你爸。”
“他是我爸，他管過我嗎？你住院的時候他管過你嗎？”
周敏沒說話了。閨女說的是事實，但她不想讓閨女心裡帶著恨。恨一個人太累了，她恨過，後來不恨了。不恨了以後，日子好過了。
她給兒子發了條訊息：“你爸住院了，你有空去看看。”
兒子回了一個字：“好。”
週末，老年大學不上課，周敏在家畫畫。小寶在客廳裡看動畫片，聲音開得大，她也不嫌吵。畫著畫著，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想了想，是少了閨女。閨女今天加班，去商場賣衣服了，中午不回來吃。
她畫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了看抖音。粉絲三十二萬了，評論區有催更的，有誇畫的，還有一個人留言說：“周奶奶，我媽媽也去老年大學了，她說跟你一個班！”周敏笑了笑，回了個“是的”。
快中午的時候，有人敲門。她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姑娘，二十出頭，手裡拎著一個大盒子。
“請問，周敏奶奶在嗎？”
“我是。”
“我是XX快遞的，這是您女兒給您寄的東西。”
周敏簽了收，把盒子拿進屋。拆開一看，是一套完整的畫畫工具。畫架。畫板。顏料。畫筆。調色盤，應有盡有。裡面還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媽，這是用我第一個月工資買的。以前不支援你，現在支援了。——雪”
周敏捧著那張紙條，站在客廳裡，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紙上。
小寶跑過來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姥姥高興的。小寶不懂，歪著腦袋看著她，然後跑回去繼續看動畫片了。
她把那套工具拿出來，一樣一樣擺在桌上。畫架是木頭的，摸著很光滑。畫筆大大小小十幾支，整整齊齊地裝在皮袋子裡。顏料是進口的，比她之前用的都好。她捨不得用，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打開了。
用新畫筆蘸了新顏料，在紙上畫了一朵小花。顏色很正，筆觸很順。她畫完了，看著那朵小花，覺得這是她畫過的最好看的一朵。不是因為畫得好，是因為這套工具是閨女買的，這筆錢是閨女第一個月工資。
她在紙條背面寫了一行字：“收到了，媽很喜歡。你上班注意身體。——媽。”
拍了照，發給了閨女。
閨女回了一個笑臉。
下午，閨女下班回來了。進門就看見桌上擺著那套新工具，周敏正在用它畫畫。
“媽，你用上了？”
“用上了，特別好用。”
閨女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周敏以前沒見過的得意。是那種“我終於能給我媽買點好東西了”的得意。
“謝謝閨女。”周敏說。
“謝啥，你是我媽。”
周敏低下頭繼續畫畫。畫的是一家人。不是現在的樣子，是她想象中的樣子。她和閨女，兒子，小寶，坐在一張桌子前吃飯，桌上有一隻烤鴨，每個人都笑著。
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畫得不算好，人的比例有點不對，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對的。閨女的笑容裡有得意，小寶的笑容裡有天真，兒子的笑容裡有不好意思，她自己的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滿足，也可能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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