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當上店長助理那天，帶回來一件禮物。
是一幅畫框，木頭的，深棕色，邊角雕著花紋，一看就不便宜。周敏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問多少錢，閨女不說。
“你別管多少錢，你就說你喜不喜歡。”
“喜歡是喜歡，但你掙錢不容易......”
“我掙錢就是給你花的。”閨女把畫框放在桌上比劃了一下，“這個框能裝你那幅《兩棵樹》，掛起來好看。”
周敏沒再說什麼，心裡熱熱的。她拿著那個畫框回屋，把那幅《兩棵樹》從本子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裝進去。畫正好，不大不小，像是專門配的。她把畫掛在客廳牆上，退後幾步看了看。以前這面牆是空的白牆，現在有了畫，整個屋子都不一樣了，像是有了眼睛。
“好看嗎？”周敏問小寶。
小寶正趴在地上玩積木，抬頭看了一眼：“好看！”
閨女也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那幅畫。
“媽，你說這畫為什麼叫《兩棵樹》？”閨女問。
“一棵大的，一棵小的，挨在一起。”周敏指了指畫上的兩棵樹，“大的這棵是媽，小的這棵是你。”
閨女沒說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那弟弟呢？”
周敏笑了一下：“弟弟是旁邊那棵小的，沒畫進來。”
閨女也笑了。母女倆站在畫前，笑了好一會兒。小寶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麼，也跟著笑，笑得一臉懵。
晚上躺在床上，閨女翻來覆去睡不著。周敏問她咋了，她說沒事，就是太高興了，睡不著。
“媽，我以前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閨女的黑暗裡開口了，“在婆家，婆婆說我做飯不好吃，說我帶孩子帶不好，說我上班掙那點錢夠幹什麼的。我就真的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
周敏轉過身，看著閨女的側臉。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亮亮的。
“後來離婚了，搬到你這裡，每天上班下班，自己帶孩子，才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能幹。”閨女的聲音有點啞，“做飯不好吃就學，帶孩子帶不好就問，上班掙得少就慢慢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本來就不差，”周敏說，“以前是嫁錯了人。”
閨女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媽，你以前也嫁錯了人。”
周敏沒接話，但她在黑暗裡點了點頭。
母女倆都不說話了，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小寶在旁邊打著小呼嚕。周敏聽著那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班，周敏幹活的時候心情特別好。拖地的時候哼著歌，小美聽見了，跑出來問：“阿姨你今天是不是發工資了？”
“不是。”
“那你高興什麼？”
“閨女升職了。”
小美比她還興奮，拉著她問東問西。周敏說閨女從導購升成了店長助理，以後就不用站櫃檯了，在辦公室工作。小美說阿姨你們家日子越過越好了，周敏說是啊，日子越過越好了。
她說了這句話之後，自己愣了一下。日子越過越好了，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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