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蝴蝶還沒醒透，飛得跌跌撞撞的，松子也不急著抓，只拿爪子撥一下又放開，逗著玩兒似的。
翠果從外頭進來，低聲說了翊坤宮的事。
李靜言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
她想起上輩子華妃撞牆而死。
那時她聽了訊息，心裡是怕的。
可這一世不同了。
這一世她什麼都看得清楚，華妃的跋扈是年羹堯給的底氣，年羹堯倒了，華妃便只是一隻拔了爪子的鷹。那些年她害過的人，沈眉莊。甄嬛。富察貴人。淳常在......樁樁件件都有痕跡，皇帝不追究是念舊情，可若真追究起來，哪一件都夠她死上好幾回。
如今只是貶為答應，已經算手下留情。
“知道了。”李靜言把茶盞擱回石桌上，繼續看松子逗蝴蝶。
松子扭頭看了她一眼，碧色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似乎想說什麼，可蝴蝶這時偏偏撲稜著飛起來了，它便“嗷嗚”一聲撲了過去，把方才想說的話忘了個乾乾淨淨。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下去，宮裡少了一個華妃，又多了幾個新面孔。
太后在年家倒臺之後便病了一場，歇了大半個月才勉強能起身。
起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召了烏拉那拉氏本家幾個適齡的姑娘入宮小住。
這事兒做得不聲不響，說是“陪太后解悶”，可在座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皇后廢了，後位空懸。烏拉那拉氏不能沒有人在中宮。
松子那日從御花園回來，渾身的毛炸著，一跳上窗臺便嚷嚷：“了不得了！太后娘娘叫了好幾個侄女進宮，個個都是十幾歲的小花兒似的，嫩得能掐出水來！”
李靜言正在窗下看一卷新得的話本，聞言翻了一頁，頭也不抬：“你見著了？”
“見著了！”松子蹲在窗臺上舔爪子，“一個姓朱的，一個姓馮的，還有一個是太后妹妹的外孫女，姓什麼來著......我記不清了。一個比一個水靈，走起路來裙襬都能帶出香風來。”
李靜言“嗯”了一聲，又翻了一頁。
松子歪著腦袋看她：“你就不急？”
“急什麼？”
“急......”松子張了張嘴，似乎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合適，又把嘴閉上了，尾巴尖甩了兩下，跳下窗臺踱到她腳邊，拿腦袋拱了拱她的手背，“你可是貴妃。”
李靜言放下話本，低頭看著腳邊那團雪白的毛球，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貴妃也是人。”
她當然知道太后想做什麼。
後位不能一直空著，太后得在自己還撐得住的時候把這件事辦了。
可皇帝心裡那根刺還在。
先皇后是烏拉那拉氏的人，皇帝嘴上不提，心裡未必沒有疙瘩。
四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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