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言走過去看了看他案上的書，是《水經注》，翻到的那一頁講的是黃河改道的舊事。
弘時在旁邊密密麻麻地批了許多注，字跡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卻工整認真得很。
“看得懂麼？”李靜言問。
弘時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不過師傅說多讀幾遍就通了。”
李靜言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兒子那張漸漸脫去稚氣的臉，忽然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弘時愣了一下，大約是不太習慣額娘這樣溫溫柔柔地碰他，耳朵尖有些發紅。
“額娘，”他忽然開口，“你當皇后之後，會不會很忙？”
李靜言想了想：“大概會忙一些。”
弘時的眼神暗了暗，垂下頭去。
可李靜言下一句話卻讓他猛地抬起頭來。
“可再忙，也會來看你的。”她說，“你可是額孃的兒子。”
弘時看著她，嘴巴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聲音帶著些鼻音。
李靜言沒有再多留。她起身要走的時候，弘時忽然叫住她：“額娘。”
她回頭。
弘時站在書案後面。
“兒子會好好的，”他說，“不讓額娘操心。”
李靜言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沒有讓那點酸意蔓延出來，只是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阿哥所大門的時候，松子不知從哪兒竄出來，跟在她腳邊，尾巴翹得高高的，碧色的眼睛在日光下亮得像兩粒翡翠。
“娘娘，”它說，“你眼睛怎麼紅了？”
“風吹的。”李靜言說。
松子歪了歪腦袋，顯然不信，可也沒有追問。
它只是跟在她腳邊，一路回了長春宮，尾巴尖偶爾掃過她的裙襬，一下又一下的。
封后大典那一日，天朗氣清。
李靜言穿著內務府趕製了整整一個月的皇后禮服，站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十二串明珠垂在額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日光落在上面，碎成細密的金點。
皇帝站在她身側，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比她高出大半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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