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靜言12太后殺了隆科多的事情，是松子最先知道的。
那天夜裡松子從外頭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冷冽的夜氣，跳上李靜言膝頭的時候渾身毛都炸著，碧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娘娘，”它的聲音壓得極低，“壽康宮那邊......出事了。”
李靜言正在看內務府新送來的中宮箋表，聞言手裡的筆頓住了。“什麼事？”
松子舔了舔爪子，像是在組織措辭。
它的尾巴尖繃得緊緊的，一動也不動。
“隆科多大人今夜進了壽康宮，待了大約一個時辰。後來......後來是被人抬出來的。”
李靜言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太后親手端的酒。”松子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我趴在房樑上親眼看見的。太后倒了兩杯酒，跟隆科多大人說了好一會兒話，說的什麼我聽不清。可隆科多大人喝了那杯酒之後，臉色就變了。他站起來想走，走到門口就......就倒下去了。”
松子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拿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臉，像是要把什麼畫面從眼前揉掉似的。
“太后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他的屍體被人抬走。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很久。我走的時候她還沒動，就那麼站著，像一尊石像。”
李靜言把筆擱回架上，手指微微發涼。
她當然知道太后為什麼殺隆科多。
那日皇帝撞見太后與隆科多密會之後，雖然什麼都沒說，可該知道的，太后心裡都有數。
隆科多不死，烏拉那拉氏的臉面就保不住，太后這一輩子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體面，便全毀了。
她殺他，是保全自己，也是保全整個烏拉那拉氏的女兒們。
可那畢竟是跟了她幾十年的男人。
李靜言低頭看著膝上的松子，伸手輕輕撫了撫它的脊背。
松子被她摸得漸漸放鬆下來，渾身的毛慢慢伏平了，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娘娘，”松子閉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說，“太后娘娘她......會不會有事？”
李靜言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裡的筆不知何時又拿了起來。
第二日，太后稱病，免了闔宮請安。
第三日，太醫署的脈案上寫著“鳳體違和，需靜養數月”。
第四日，李靜言去慈寧宮請安，被宮女攔在門外。宮女說太后歇下了，請皇后娘娘改日再來。
李靜言站在慈寧宮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沉默了很久。
松子蹲在她腳邊，也看著那扇門。
“娘娘，太后她......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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