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仍舊病著，偶爾能起身坐一坐，可多數時候都臥在床上。
李靜言隔幾日去慈寧宮請安，太后的話越來越少，有時整場請安不過三五句話。
可李靜言注意到，太后看她的時候，目光比以前柔和了許多。
那目光裡有疲憊，有釋然，也有些別的什麼。
李靜言說不清，可她每次從慈寧宮出來，心裡都沉甸甸的。
六月裡的一天，松子從外頭回來，跳上窗臺拿腦袋蹭了蹭李靜言的手背。
“太后沒了。”
太后的喪儀辦得隆重而剋制。
李靜言作為皇后，需主持整場喪儀。
從停靈到入殮，從每日的哭臨到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樣樣都要她過目。
她穿著素白的喪服在慈寧宮和長春宮之間來回奔走，鬢邊那對白玉蘭換成了銀簪，臉上不施脂粉，整個人清減了一圈，眉目間的細紋卻愈發顯出一種沉靜的端方來。
皇帝在太后靈前守了三日三夜。
李靜言去送參湯的時候，見他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
靈堂裡燭火搖曳，香菸繚繞，皇帝的側臉在明滅的光影裡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蒼老。
他沒有回頭，李靜言便也沒有出聲，只把參湯輕輕擱在他手邊的案上，退後兩步，安安靜靜地在他身側跪了下來。
兩人並排跪著，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國喪百日之後，宮裡漸漸恢復了常軌。
皇帝卻愈發寡言了。
下了朝便把自己關在養心殿裡批摺子，一坐就是一整日，連用膳都是蘇培盛端進去催著才勉強動幾筷子。
李靜言有時晚間過去看他，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握著她的手坐在榻上發一會兒呆，然後便讓她回去歇息。
李靜言知道他心裡苦。
一樁樁舊事壓在心裡，不是一朝一夕能鬆快的。
她沒有多勸，只每日讓人送一盞參湯去養心殿，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松子那幾日格外安靜，不再滿宮亂竄，每日乖乖蹲在李靜言腳邊陪她批箋表。
五月末。
李靜言派人突襲，去甘露寺接甄嬛回宮。
誰承想去的人正撞見甄嬛和允禮風花雪月，煮茶賞景。
李靜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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