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接下來的兩週，兩個人開始分頭收集趙家的證據。
蔣寒山負責找趙坤早年建材生意的行賄物件。那些人大部分已經退休了，有的在老家養老，有的跟著子女搬到了別的地方。她一個一個地打電話，不直接問趙坤的事，先聊別的，聊熟了再慢慢往那個方向引。大部分人不願意說，有的直接掛電話，有的說了兩句就岔開話題。但也有幾個人說了。說的不多，但說的那些足夠在材料裡多添幾行。
喬雪川負責整理眾律版權的訴訟記錄。她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對著電腦一行一行地翻那些公開的裁判文書，把眾律版權作為關聯方的案子全部挑出來，按時間、按原告、按結果分類。統計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看著面前那串數字，手指在滑鼠上按得很用力。
一百多個案子。原告全是個人。全部和解或者撤訴。
眾律版權先把小創作者告到不敢動，找蔣寒山這樣的律師出面談判，讓小創作者籤和解協議，拿一筆遠低於作品實際價值的錢，把版權讓出去。不願意籤的，就在法庭上耗。小創作者耗不起，最後還是會籤。
蔣寒山幫趙家處理的那些案子。
喬雪川把這個發現寫在紙上，在那行字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有一天晚上她們在出租屋裡碰頭。桌上鋪滿了材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堆紙。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把那些數字和名字照得發白。
蔣寒山把一份名單推過來。上面寫著六個人的名字、電話、住址。她說這些都是趙坤早年行賄的經手人，有三個願意出來作證，但條件是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
喬雪川把那三個人的名字圈了出來。把她整理好的訴訟統計表推到蔣寒山面前。一百三十七個案子，一百三十七個小創作者，全部簽了和解協議，全部放棄了版權。
蔣寒山看著那張表，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些案子。“喬雪川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我知道。“
“你每一個都參與了。“
“大部分參與了。“
“你怎麼做到的？“喬雪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怎麼做到一邊聽遊雀的歌，一邊替趙家做這些事的？“
蔣寒山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她把筆放下，抬起頭看著喬雪川。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張臉照亮了，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我說過，我不是好人。“
“我沒說你是壞人。“
“那你是什麼意思？“
喬雪川沉默了幾秒。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
但她沒有說這些。她把手伸過桌子，把那份名單拿過來，放在自己面前。
“這三個願意作證的人，我們需要先把他們的證詞錄下來。“
蔣寒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轉移話題，但沒有拆穿。她點了點頭。
“我明天去聯絡他們。“
喬雪川拿起筆，在名單旁邊寫了幾行字。第一個證人的背景，第二個證人的顧慮，第三個證人的條件。寫完以後她把筆放下，靠回椅背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空調的出風口在嗡嗡地響，桌上的檯燈偶爾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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