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兩個月後第二次開庭。
蔣寒山提前半個小時到了法院。她坐在辯護席上，案卷翻開，筆帽拔開，放在紙的右側。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盤得比平時緊，露出整張臉。沒有表情。但她面前的材料比上次多了一倍。
旁聽席上坐了二十多個人。陳阿姨還是坐在第一排，手裡還是攥著一團紙巾。李南燕以前的鄰居來了兩個，坐在陳阿姨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喬雪川還是坐在最後一排，靠牆，手插在口袋裡。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紮起來了。
法警把李南燕帶進來了。橘黃色的馬甲，頭髮比上次又長了一點，已經能紮起來了，但沒有扎，散著。她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看到陳阿姨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喬雪川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坐到被告席上，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法官敲錘。庭審開始。
公訴人先發言。還是上次那個年輕男人，聲音還是很大。但他今天的說辭變了，只說了一件事。李南燕構成故意殺人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請求法庭依法判處。
蔣寒山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他的論點縮水了。
輪到蔣寒山發言的時候，她站起來。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沒有看材料。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安靜了。
“審判長，本案的事實部分沒有爭議。李南燕殺了人，捅了十七刀。我方不否認這一點。但刑法不是隻問做了什麼，還要問為什麼做。還要問在什麼情況下做的。還要問做的時候那個人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
她把桌上的材料翻開，拿起第一份鑑定報告。
“這是省人民醫院精神科出具的鑑定報告。鑑定結論是，李南燕在案發時處於急性應激障礙狀態。急性應激障礙，是指一個人在遭遇極端強烈的刺激後，出現的短暫性認知、情緒和行為障礙。在這個狀態下，人的判斷能力會顯著下降，行為會失去正常的控制。”
她把報告放下，拿起第二份。
“這是心理評估報告。評估結論是，李南燕在案發前的抑鬱評分達到了重度抑鬱的標準。她母親的死對她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她在案發前幾乎沒有睡覺，幾乎沒有進食。她去找孫建國的時候，身體和精神都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
公訴人站起來。“審判長，辯護人提交的這些報告只能證明李南燕精神狀態不好，不能證明她殺人的行為具有正當性。”
蔣寒山沒有等他說完。“精神狀態不好？公訴人，急性應激障礙不是精神狀態不好。急性應激障礙是被寫進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的。它和精神分裂症、雙相情感障礙一樣，都是精神疾病。一個有精神疾病的人，在疾病發作的時候殺了人，法律上怎麼評價？”
公訴人張了張嘴。
蔣寒山繼續說。“刑法第十八條第三款規定，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李南燕沒有完全喪失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她知道自己殺了人，她主動報了警。但她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顯著下降了。她在那個瞬間，做不到停下來。這不是她的選擇。這是疾病的結果。”
法官看著蔣寒山。“辯護人，你的意思是李南燕應該負刑事責任，但可以從輕處罰？”
“審判長，我的意思是，李南燕的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這一點我方不否認。但她是在急性應激障礙的狀態下實施的。她辨認和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顯著下降。根據刑法第十八條第三款，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她翻開第三份材料。
“這是過去五年全國類似案件的判例彙編。我選了十二個情節相似的案件，被告人均是在親人被殺害後，出於憤怒和覆仇心理，對加害人實施了暴力行為。其中八個案件的被告人被認定為被害人有過錯的故意殺人，刑期在三年到七年之間。四個案件的被告人被認定為因激憤殺人，刑期在五年以下。沒有一例判到七年以上。”
她把判例彙編放在桌上，沒有翻開。她看著法官。
“審判長，李南燕今年十九歲。她母親死了。她殺了那個殺她母親的人。她報了警，她沒有跑。她在看守所裡待了五個月，沒有喊過冤，沒有說過一句自己不該死。她知道殺人不對。但她做不到不做。因為她母親被殺死的時候，她不在旁邊。她沒有機會保護她母親。她去找孫建國的時候，不是為了殺人。她只是想問他一句，你為什麼要殺我媽。孫建國給了她一個答案。你媽該死。”
蔣寒山停了一下。法庭裡沒有任何聲音。
“四個字。一個人的命被這四個字終結了。她殺了孫建國，但她自己的命也在那一天結束了。她現在坐在這裡，是一個十九歲的殺人犯。但如果孫建國沒有殺她母親，她不會坐在這裡。她會在家裡，跟她母親一起。她的人生被孫建國先毀了。她只是沒有忍住，毀了回去。”
她坐下來。
法庭安靜了很久。法官沒有敲錘。法官看著蔣寒山，手裡的筆放在紙上，沒有動。公訴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材料，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旁聽席上有人在擦眼淚。
”。應回以可人訴公“。錘下一了敲法
。下一了，山寒蔣著看他。來起站人訴公
”。見意充補的新有沒方我。了到意注方我……見意護辯的人護辯，長判審“
。了下坐他
。的沙沙沙沙，音聲的紙翻有只裡庭法。久很了翻。卷案看翻，頭下低。秒兩了看他著看法
。頭起抬法
”。罰輕從人告被對定決院本，定規之款一第條七十六第、款三第條八十第法刑據。節首自有，行罪的己自述供實如，案投主後案作人告被且，降下著顯力能的為行己自制控和認辨，態狀礙障激應急於時案作人告被，錯過重嚴在存中案本在人害被到慮考但。鑿確據證，楚清實事，罪人殺意故犯燕南李人告被，為認院本“
